彻夜(197)
“而是会向你道歉,会无条件让着你,把所有耐心和温柔都给你的程泊樾。”
“好吗?”
近乎陈述的口吻,笃定而恳切,好像无论她回答什么,他都不会再让她仓皇离开。
温听宜喉咙发紧,潜意识知道这是一场梦。
她泛红的眼眶荡漾着千头万绪,化作一句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明天还走吗?”
“不走了。”他承诺说,“陪着你,每天接你下课,不错过你每一场舞蹈表演,参加你的毕业典礼。所有缺失的,都给你补回来。”
她攥了攥手指,缓解凌乱的心绪,声音越来越小:“那你……还会跟我算账吗?”
音落,被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手臂收紧了,不遗余力地抱住她。
“从一开始就不是你挑衅我。”他气息克制地说,“对不起,是我在欺负你。”
……
霎那间,向后飞驰的景象定格在车窗外。
轿车停在剧院正对面,周凯微笑着提醒她拿外套,温听宜刚从梦境里抽离,恍神点了点头。
可惜一下车就忘了。
周凯要赶去办别的事,半小时后才发现这一茬,心说完蛋,是他马虎了。
正好老板发信息来问,他只好硬着头皮承认自己失误。
程泊樾正跟几个德国人吃饭,聊一个医药研发项目,陆斯泽也在一旁。
应付完一阵觥筹交错过后,几人前往棋牌室消遣,陆斯泽在走廊上跟他吐槽,说这帮德国佬真是臭讲究,一点无关紧要的小问题也能掰扯一上午。
程泊樾没搭腔,皮鞋不疾不徐踩过棕纹地毯,将熄了屏的手机放回西服裤袋。
兴许他也患了德国佬的臭毛病。
她少穿一件外套而已,他却过分在意,甚至因此分心。
以至于在牌桌上发挥失常,德国人以为他故意放水,于是诚惶诚恐,用蹩脚的中文做作地说,“承让了,程先生。”
程泊樾没什么好说的,撑在额角的手抚了抚眉骨,嘴角牵起一个浅淡认输的笑,回一句,你谦虚了,是我败了这一局。
——
温听宜满怀期待,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剧院一号排练厅。
大型排练厅设有六七扇门,她停在第一扇门外,朝门缝里偷瞄。
舞团正在彩排一场新的大型舞剧,敞亮的排练厅里人头攒动,步伐伴着节拍声齐刷刷响起。
黎柔作为指导老师,抱着胳膊站在一张高脚凳上,眼观全场,不苟言笑地审动线,揪细节。
温听宜打算等她们休息的时候再进去。
但黎老师眼神好,一下就发现了她,她定在原地乖巧点头,对方严肃的神情泛了一抹笑意,指了指室内边上的长椅,示意她进来,先坐。
恭敬不如从命,温听宜小鱼似的顺着墙边游进去,不声不响地坐下。
没等多久,排练中场休息,黎老师坐到她身边开一瓶矿泉水,贴心地给她递一瓶酸奶。
“谢谢黎老师。”她大大方方接过,斟酌一会儿该说什么。
没等她开口,黎老师先透露说,等排完这场舞,大概明年吧,她就完全退居幕后了,不会再登台演出。
温听宜怔了怔,目光诧异又惋惜:“明年?”
好快啊,今年都不剩多久了。
黎老师释怀地说:“其实没什么,凡事有头有尾,这条路我已经走了很久,是时候靠近终点了。”
温听宜捏紧酸奶盖子,鼓起勇气问:“老师,那您今后收不收学生?”
黎柔温和一笑:“我已经很久没一对一授课了,你受得了我的魔鬼训练吗?”
她快速点头:“可以,多严厉都行,只要能学到东西。”
温听宜睁着莹亮的双眸,表情坚定又认真,流露出这个年纪特有的一股心气。
小姑娘越是认真,越让人心头泛软,黎柔情不自禁开玩笑说:“我对你太严厉的话,某个人恐怕会心疼哦。”
温听宜反应两秒,目光在旷然的灯光下闪了闪,像被班主任发现早恋的学生,神情有点慌张,眼底却漾起柔软波澜。
她低头拧了拧盖子,方向却反了,越拧越紧。
黎柔保持着温和笑意,看着前方各自聊天休息的舞团姑娘们,她语气空远地说:“其实我有过一次重大的舞台失误。但那个时候,网络不发达,事情没有传开,被现场观众指摘两句也就过去了,假如放到现在,肯定要一传十十传百,被网友们骂得颜面扫地。”
温听宜谨慎地问:“您说的失误,是发生在程伯伯去世那天吗?”
“嗯。演出中场休息,我在后台补妆,得知他车祸离世。再登台的时候,突然感觉眼前一片漆黑。”
黎柔停顿许久,好像被回忆哽住了喉咙,低声接着说,“当时我才明白,意外总是比感受先到达。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的心,把握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