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201)
突然被老人家八卦,程泊樾不知该说什么,一时间笑也不是,皱眉也不是。
那天深夜让李叔当中间人给温听宜打电话,氛围里处处透着猫腻,李叔是个心细的,当晚收集到的机密情报,肯定第一时间向老爷子透露了。
此刻用不着过多解释,电话那头心知肚明。
程泊樾靠住皮质转椅,手机放在桌上开免提。
屏幕里的数据表格暂时被搁置,他随手取了只钢笔,笔尖在合同纸背面随意勾了几条线,分神的目光落在墨迹上,他耐着性子说:“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哦,看来你放心不下。”老爷子似笑非笑的语气,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我记得,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程岱儒决定把温听宜接回家,属于先斩后奏。
那天傍晚,程泊樾刚从赛车俱乐部回到老宅,一杯冰水还没喝完,老爷子就通知他:“咱家要来一个小姑娘,你手头的事先推推,明天去接她,今后她大大小小的事,就你来负责了。”
程泊樾神情一顿,目光流露出厌烦。
“凭什么?”
老爷很好脾气地劝:“我老啦,知道你们年轻人最讨厌代沟,万一小姑娘碰到什么事,到时候她说前门楼子,我说胯骨轴子,那不就折腾了吗?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就不硬着头皮了。她虽然比你小,但也差不了多少岁,跟你相处起来,她或许会自在些。”
默了许久,程泊樾收走一记冷眼:“她是自在了,我不自在。”
老爷子执着劝导:“人都还没见着呢,你怎么知道人家会让你不自在?”
觉察出事情没有回旋余地,程泊樾就懒得多说了,没滋没味地灌一口冰水,喉结用力滚动,像降火。
他表面风平浪静,眼神里却一万个不情愿,把素未谋面的女孩子当成了千斤重的包袱。
狠话一套一套的:“她要是不
听话,我迟早把她丢出去。”
……
此刻旧事重提,老爷子故意问他:“还记不记得?”
程泊樾在纸上画歪了一条线。
稍顿片刻,他抬头撑额,夹着钢笔的手指轻按眉骨。
“不太记得。”
紧接着就问,您八十大寿到底想怎么弄,要是不吱声,就全由我派人安排了,到时您别挑三拣四。
程泊樾有转移话题的嫌疑,老爷子警惕着呢,立刻把主旨拽回去:“我没什么要求,你早点把人带回家就行。”
轻巧的话里带了点怨气,好像在说,你看看你,到底干了什么缺德事?不管了,反正都怪你,赶紧把人家哄回来。
在哄了。
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无人打扰的新环境,这栋别墅就正好。
老爷子猜到这层意思,所以没怎么催促,反正也做不了他的主,把叮嘱的话撂下就挂断了。
程泊樾支着额头看电脑屏幕,不知是因为工作思路被打断,还是因为想起了过往的豪言壮语,跟当下的爱而不得比起来,让人隐隐焦躁。
总之有点难以言说的不专注。
他瞥一眼桌面平躺的手机,点进置顶聊天框,拨通语音电话。
一阵震动,温听宜怔怔拿起来看。
一墙之隔也要打电话,这人想干嘛?
她纳闷地接通:“怎么啦?”
沉磁声线盖过了微弱电流,磨过耳畔:“洗完澡了?”
“还没有,”她还在浴缸里泡着呢,“你要用这间浴室吗?”
“不用。”某人嗓音哑了一度,暗示说,“我今晚留下来吧。”
这话像贴着她耳朵说的,她甚至能感受到某人微烫的气息拂过耳垂,撩起一片酥麻。
她湿润的指关节攥着手机。
“好。”
得到一声轻软回应的时候,程泊樾在想,其实刚回国的时候欠缺考量,对她说的很多话都强势又露骨,大概率会让她不适。
说到底,曾经都是起伏不定的占有欲在作祟,想一出是一出,至于现在,他心定下来,过滤掉一层轻浮莽撞,更在意女孩子开不开心。
所以他下一句尽量委婉:“要是不想一个人睡,我可以到隔壁陪你。”
安静几秒,听筒里传出谦虚礼貌的一声:“那就……麻烦你了。”
这话似曾相识。
细细一想,完全是一模一样的措辞。
初见时他对她不友善,她就是这么乖软示弱的。
当年谁能料到,两人今后的关系会翻天覆地。
程泊樾险些怀疑她是故意这么说的,用来反复提醒他、控诉他——你之前对我好凶。
一时无言,通话断了之后,他突然开始头疼,又气又想笑,心却软得一塌糊涂,像被一只圆不溜秋的小豆蟹钳了一下。
小豆蟹钳完就溜,不知何时再来造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