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214)
她声音愈发颤抖,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视野模糊一片,人影变成浮动的马赛克。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哭,很丢脸,就这么强忍着,可是越忍越难受。
看不见温兆文的表情,只听见对方迟来的一句:“对不起……”
不知道温兆文这两天经历了什么,居然舍得开口道歉。
心情像枝叶繁茂的树,一朝被大风刮成凌乱的枯枝,落叶散了一地,沉甸甸,一片狼藉。
这句道歉,她从童年等到了现在。
可是期盼也有保质期,期限一过,就算再浓重的懊悔添进来,也失去了效力。
不值得轻易原谅。
“听不见!”她吸一吸鼻子,“不接受你的道歉,你一辈子活在愧疚里吧,我一点也不想理你!”
她冷脸迈步,将讨厌的人远远甩在身后。
周围人影成了细小砂砾,她像一只莽莽撞撞的小豆蟹穿行在沙滩上,漫无目的。
直到她不想再往前走了,脑子昏昏的,原地喘口气,回过神来四下张望着,寻找某人。
耳后有略急的步伐,她茫然回身,温淡的影子从头顶罩下,她被一股克制的力道圈入怀抱。
“没事了,该解决的我来解决。”程泊樾抱住她,一边揉着她头发,哄小孩似的,“想哭就哭出来,没关系。”
温听宜觉得自己闹了小孩子脾气,说不定会被路过的人笑话。
一下就不想抬头了,她额头抵住他胸膛,压抑地抽泣。
“没事,没人笑话你,你做得对。”程泊樾一顿夸,在她哭声渐小时,他低声问,“是不是想吃甜筒?”
她这才懵懵地从他怀里抬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泛红又清澈。
“想……”
鼻音软乎乎的,小猫一样,程泊樾一时失笑,捏捏她脸蛋。
“好,买两个,我的那个也给你。”他给她擦泪,“不哭了,再哭我心疼了。”
她抽噎着,点了点头。
……
今晚真在别墅里搞了个不算喧闹的party。
但持续不到半小时就散场了,因为一些小插曲。
若追溯到源头,是陆斯泽对鱼缸里的热带鱼感兴趣,试图投食。
而程泊樾正在附近开一瓶红酒,一听鱼粮袋子被打开的动静,他眼风杀过去:“谁让你喂了?”
“?”
对鱼也有占有欲?
惹不起这祖宗,陆斯泽默默退开,嬉皮笑脸地去拜托温听宜,让她把周婼叫过来。
温听宜被陆大少爷磨得没办法,只能给周婼打电话,实话告知今晚有谁在。
周婼丝毫不介意前任在场,风风火火就过来了,还特意做了造型,小短裙波浪卷,路过散发一阵香,把前任勾得魂都没了。
陆斯泽看呆了,视线一路追随,只见周婼把一箱东西放到客厅茶几上,撩撩头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送麦穗鱼和茄子的,溪溪的东西都在我公寓里,送完我就走了。再见。”
周婼真走了,陆大少爷哪里坐得住,捞起跑车车钥匙就追了出去:“我靠,你穿这么漂亮见谁去?!等等我!”
陆斯泽走了,贺连禹冷不丁成了电灯泡,当然不能留下来,于是也知趣地走了。
别墅里又恢复两个人居住的状态。
热闹过后的安静,比平时的冷清更加微妙,空气一直在释放提醒元素:你们身边只有彼此,做什么都可以。
温听宜把茄子玩偶放在沙发上,对着玩偶笑脸出了会儿神,余光里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目光闪了闪,佯装若无其事,把装着麦穗鱼的小水缸放到厨房。
程泊樾靠在岛台开红酒,换了身衣裳,灰蓝色软绸衬衫敞着两粒扣子,身下搭浅色长裤,没系皮带,整个人慵懒闲适。
也就几米距离,他目光落过来,淡淡问她:“酒都开了,喝吗?”
温听宜看向他靠着的地方,不受控地想起一些零碎的情热画面,反应慢了半拍,在他微深的注视下轻轻点头。
气氛烘托到这儿,一切都顺理成章。
她被他抱到岛台上。
酒杯放在手边,一不小心就会碰掉,程泊樾一杯都没拿,醇厚酒香浮在半空,衬他整个人衣冠楚楚的状态,仿佛随时会解开衣扣,经历一场漫长的微醺。
他两手撑在她身侧,若即若离圈住她,目光在她眉眼间描摹,气息近距离交织,他眼底千头万绪,偏偏一言不发。
温听宜被他盯太久,呼吸乱了,小声纳闷:“不是说喝酒吗?”
程泊樾不轻不重握住她手腕,她眉心一跳,目光在昏柔里闪了一瞬。
他掌心好烫,尽管面色平静如常。
他又猜到她在想什么了。
“溪溪,我现在一点也不冷静。”
程泊樾眼睫一敛,视线落在她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