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28)
她悄悄瞥一眼。
杂志是关于枪|械内容的,美版的"Handguns",他之前也常看。
浅暖的阅读灯照在他脸上,勾勒英挺的眉骨和鼻梁,侧脸线条锋利又蛊惑人心。
他的衬衫纽扣解了两颗,有一丝危险的松弛感。
坐在他身边很难不出神。
温听宜发了会儿呆,忽然瞥见他拿起手机滑动。
他换了好几款手机,无一例外,都是沉冷的黑曜色,不戴保护壳,干脆利落的棱角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相得映彰。
他拇指轻划,好像点进了微信群聊。
哦,是他的发小群。
她有点好奇,他们这帮男人每天都聊什么?
融资?股市?八卦?
她静悄悄的,任由余光游动过去。
文字浮现:
陆斯泽:[诶?刚才说启恒的一把手是谁来着?]
贺连禹:[是温兆文。启恒资本是他一手创立的,借的是港岛梁家的势。]
陆斯泽:[嚯!所以他就是那个娶了梁家千金的凤凰男?有点手段。]
尽管余光里的字眼比较模糊,温听宜还是看见了。
温兆文这个名字映入眼底,她的手指禁不住颤了颤,心底涌上微妙的沉闷。
程泊樾没有参与群聊话题,兴致缺缺把手机倒扣,随意放到一旁。
继续翻阅杂志。
迈巴赫顺着密集车流,行驶在万家灯火中,半晌,穿过一条闹中取静的胡同。
快要靠近程宅所处的地段时,周凯忽然问:“程总,今晚回老宅吗?还是别的住处?”
程泊樾眼皮不抬,散漫地问:“老爷子在家?”
“今天不在,到了清修时间
,老先生一早就去白云寺了,过几天才回来。”
程老爷子定时去寺庙清修,抄抄经文,打打八段锦。
退休后的乐趣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知道了,回老宅。”程泊樾发话。
周凯:“好的。”
挡板再次升起。
从上车到现在,全程没她什么事。
温听宜心想,程泊樾应该只是顺路来接她,并不在意她今晚干了什么、跟谁见了面。
很好,这样她就不用刻意解释了。
温听宜松一口气,默默把无处安放的皮夹克叠好,放在腿上。
而座椅中间,是程泊樾留在车里的西服外套,面上一丝褶皱都没有,显然被她冷落了一夜。
“什么味道。”
程泊樾忽然出声,带着冷漠和不屑。
温听宜嗅了嗅空气。
哦,烟味。
“你鼻子好灵哦。”她语气平静,小幅度举起衣服示意,“是应钧这件夹克上的烟味,不是我身上的。”
程泊樾翻了一页杂志,蹙起眉:“拿远点。”
“......”
洁癖吗?
她有点无语地看他一眼,藏起幽怨的小表情,依言把衣服放到最边上。
不对。
她又仔细嗅了嗅。
轨迹弯弯绕绕,柔软的半个身子越过座椅中间,嗅到他身上,像小猫觅食,又像小狐狸的侦查本能。
距离倏然拉近,女孩身上特有的甜香快速蔓延,钩子一样撩着人的五感。
程泊樾眉心轻跳,翻页的动作微微一滞。
眨眼间又恢复平静,眼底的暗涌几不可察。
他纹丝不动,她见风使舵的胆子不由得大了些,直接在他耳边扬起声调“唔”一声,有点嫌弃。
但女孩子声音轻,反而像撒娇。
“程泊樾,你还好意思说,明明是你身上的烟味。”她撇嘴说,“会所里有人抽烟吧?你被染上味了。”
程泊樾撩起眼皮,静静看着她。
他不说话比说话还危险,目光里押着几分轻慢和嘲弄,对视几秒,空气仿佛因此升温,凝固。
温听宜咽了咽喉咙,突然一阵心悸。
快撤,别离他这么近。
她强行若无其事,目光欲盖弥彰地闪了闪,正要后退,忽然被他用卷起的杂志轻轻敲了一下脑袋。
啪。
她闭了闭眼,发了两秒的懵。
恍惚睁开眼,程泊樾正懒怠地看着她,兴师问罪的语气:“鼻炎犯了?跟我玩儿指鹿为马?”
“?”
什么指鹿为马,暗嘲她在颠倒黑白?
怎么可能,她肯定没闻错,就是他身上的烟味。
温听宜不甘示弱,双手撑在座椅中间,细瘦胳膊承住身体的重量,一只膝盖压在座椅边缘,整个人朝他贴近。
她体态软,靠近时无意识塌腰,巧润的鼻尖靠近他衣领。
浅浅的呼吸落到男人颈侧,程泊樾目光微深。
她嗅着嗅着,手指蜷起来,不经意压住他放下的杂志,指腹停留在回顾经典枪型的一页。
第一款,史密斯威森M500,大口径,强动能。
一支很猛的枪。
程泊樾低眸看着她微翘的睫毛,以及下塌的腰,下一秒,他眼底的情绪仅波动一瞬,很快就挪开了眼,喉结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