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劣[gb](63)
只是豪门秘事秘辛,向来为外人津津乐道;辛家的事情被外人传着传着,也带了各自不同的目的引申出好几个版本。贺时遂对于这些,其实不怎么相信,他还是愿意相信第一面那天的印象:月色微凉,年轻的女生赤脚
踩在地板上,闻声探出一个头来,像某种警惕的小动物,下一秒却卸下了刺。
……
“上车吧。”辛鲤的目光转向路边,一辆低调的黑车在他们身边停下,缓慢地摇下副驾驶座半边车窗。
隔着一条缝隙,也能窥见副驾驶座上放着的一大束白菊花。
辛鲤打开门,侧身让贺时遂先进去,自己才跟着钻进去。
这家酒店所在的地方还算市中心,而黑车目的明确直奔郊外的丘陵而去。顺着盘山公路绕了几圈,车子在半山腰停下。
山上建筑本身就少,这一处标记用的小木屋倒也不显得突兀。
辛鲤一下车,就抱上了副驾驶座上的那束白菊花。
两束白菊花都用色彩平实的包装纸戴着,花瓣上粘着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点缀在洁白的花瓣上,倏尔砸下来,没入下面一层的花瓣消失不见。
木屋关着门,里面一片黑暗,显然没有人在。辛鲤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紧闭的屋门。
灯光亮起,小木屋陈设简单却干净。一些单人的日常用品零零落落地摆着,还保持着最近一次人来过的状态。靠墙摆着的不是餐桌,而是供着的一幅黑白遗像。遗像上的主角是一个定格在了年轻时期的女子,一双狐狸眼里带着淡淡的厌世感、看起来不太好接近。而她的面庞,却和辛鲤有六分相似。遗像前,只是简简单单地放了一盆新鲜的栀子花。
是辛鲤的母亲,霍风禾的遗像。
辛鲤避开遗像前的那条过道,去另一边的壁柜里取出一整套收纳好的工具。贺时遂跟在她身后,在她转身时稳稳接过一大堆工具,“我拿吧。”
辛鲤此行的目的地离小木屋并不远,顺着屋后一条小路往里走,两边井然有序矗立的树木突然风格一转,出现一块并不算多宽敞的口袋状的平地。
一个小小的土包立在正中央,细软的绿草爬上土包的隆起,期间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而土包上面插了一块青石碑,石料簇新簇新,与周围的环境倒是有些格格不入。青石碑牌上没有字,也没有照片。
辛家祖坟其实也在这座山上,只是当年处于各种原因,霍风禾并没有葬入祖坟,只在此地保留了一处小小的衣冠冢。
连同名字也一同抹去,彻底在人前消失,成为整个辛家闭口不提的存在。
其他姑且抛开,辛鲤同霍风禾的关系也没有与父亲那般深厚。
她幼时养在祖父母膝下,住在辛家老宅,而辛家父母则留在首都。辛家有不成文的规矩,老一辈推贤让位就放权回到老宅,放手给年轻一代经营,最多也就是在集团里挂个名。那时家里正值黑白两道的分割阶段,算得上是内忧外患不断,辛鲤便被送到了相对安稳的老家。
父母那边的腥风血雨,辛鲤年幼所知不多,只是每个月可能能见到霍风禾一两次。
霍风禾是从港城飘洋过海嫁过来的(白的反义词)道千金,说是千金,却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娇娇大小姐,她实则把控了家族大半的势力。很小的时候,辛鲤就知道自己的母亲同别人的不一样,在那个新旧更迭、“三从四德”被包装进新时期加以鼓吹的时代,母亲霸道独裁的作风,在男人当权的商圈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又因为道上重义气的行事,让很多人都是又爱又恨。
怀瑾握瑜,风禾尽起。霍风禾掀起的风,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整个首都圈。
这些姑且不提,辛鲤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和霍风禾的见面。
霍风禾总是很忙,哪怕回来一趟也总有很多事情需要跟进。年幼的孩子对母亲总是孺慕的,小辛鲤也喜欢粘着她,拉一拉她长款风衣的下摆或是西装裤腿,想要霍风禾陪她一起玩。
大多数时候,她都得不到霍风禾的回应,倒是旁边的父亲看不下去,过来把她抱起来。
只有很少很少时候,霍风禾会空下来,捏一捏父亲给她梳的小辫子,随手给她变出一个模型当玩具。大多是数学立体的模型,辛鲤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但霍风禾给的,她都会收好。
霍风禾和别人的母亲都不一样,和以相夫教子为己任的祖母也完全不同,但辛鲤觉得她很酷,她是真的对霍风禾又敬又爱。
只是渐渐的,霍风禾越来越忙,连平时看上去和她关系很融洽的父亲,都得不到她的好脸色。霍风禾回来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而父亲也越来越少回家,每次一回来眉眼间都是疲惫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