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术(28)
孟希贤在金司承面前站定,“你真找来了啊?”
“嗯”,金司承听到她的喘气声,嘴角动了一下,“你跑什么。”
“怕你等急了”,孟希贤左右看了看,村口除了蹲在墙根晒太阳的两个老头,没别人,“这地方可不好找,导航都导不准。你一个人来的?”
金司承说:“常鸣来我家,他和蕊希一起送我来的。”
孟希贤有点吃惊,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慈善夜宴上常鸣对金司承充满敌意的画面。
金司承简单解释了下,又补充道:“刚才下车的时候,蕊希摔了一跤,裙子脏了。她有洁癖,非要换衣服,常鸣带她找地方买衣服换掉。他两等下回来。”
孟希贤“哦”了一声,看着脚下的黄泥路,深有同感道:“这种路走起来,确实很费劲。”
她说着,目光落在金司承垂在身侧的手上,然后往前一步,很自然地牵住了他,“走吧,还是我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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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希贤领着金司承,一边沿着村里的土路往回走,一边跟他叨叨刚才拍到的窑洞素材。
拐了个弯,她看到两辆沾满灰土的小轿车,停在了离窑洞不远的地方。
老太太的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一个男人五十出头,穿着件POLO衫,肚子有点鼓;另一个年轻点,四十好几的样子,头发抹得挺亮。
“妈,您看您,犟啥呢?”年纪大点的男人声音有点粗,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城里的大房子,四室两厅,亮亮堂堂的,不比您守着这破窑洞强一百倍?冬暖夏凉,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城里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
“就是啊妈”,年轻点的男人接上话,“您瞅瞅这周围,还有几家住窑洞的?邻居早都搬走了,这窑洞多落伍啊,土里土气的。再说了,这地方缺人维护,年头久了,谁知道啥时候塌一块下来?万一砸着您,谁担得起这责任,我们哥俩儿在外头还咋安心工作?”
老太太没吭声,只是转脸看向旁边低矮的院墙缺口,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固执地守着什么。
年轻点的男人,也就是老太太的小儿子,率先看见了孟希贤两人。
他打量着她身上的专业相机,带着警惕开口:“你们是?”
孟希贤上前道:“您好,我是记者。这老窑洞很有特色,我们过来拍几张照片,做个乡土记录。”
“记者同志啊,那正好,你们也帮我劝劝我妈”,大儿子也过来和孟希贤说话:“这窑洞不能住了,太危险!我们兄弟俩在城里房子都给她收拾好了,孙子孙女天天念叨奶奶咋还不来。一家人就差她了,这破窑洞还有啥好留恋的?”
老太太嘟囔了句:“啥破窑洞……在这儿活了大半辈子……”
孟希贤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窑洞的黄土拱顶。
她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和自家老人商量,“奶奶,谢谢您刚才邀请我进去您家,您这窑洞布置得真温馨,我都拍下来了。但是,他们担心的安全问题,确实需要考虑。这种老的土窑洞,毕竟年头长了,又没人专门维护检查。您一个人住这儿,万一,我是说万一,刮大风下大雨,或者墙体里面有点啥问题,外面看不出来,还是有人在身边照顾着更放心些。您家人都很想您,有句话叫做,‘有家人的地方叫做家’,您觉得对吗?”
孟希贤的话,显然比她儿子们直接的抱怨更戳中了老太太的心事。
老太太嘴唇抿了抿,眼神里那点固执的光彩,渐渐黯了下去。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黄土,沉默着。
大儿子赶紧趁热打铁:“妈,听见没?人家记者都说了,不安全!”
小儿子也凑近一步:“妈,跟我们走吧。您进城就享福,啥都不用操心。我女儿可想您了,总是盼着您来教她捏泥人。”
老太太缓缓抬起头,目光在自己住了几十年的窑洞门上转了转,又在两个儿子脸上看了看。她叹了口气,那声音又轻又长,好像把一辈子的眷恋和不
舍都吐了出来。
她挥挥手,“唉……听你们安排吧。”
两个儿子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小儿子松了口气:“这就对了妈,我去给您收拾收拾。”
老太太却说:“不用急,我先拿几样用得上的东西。”
趁着老太太进窑洞的间隙,两个男人掏出烟点上,商量着车子座位怎么安排,东西往哪放。
孟希贤碰了碰金司承的胳膊,低声说:“老奶奶答应搬了。”
金司承点了点头:“嗯,听到了。”
过了一会,老太太出来了。
她右手攥着一个磨得发亮的老木头烟杆,烟嘴是铜的,烟锅很小。
她把那烟杆攥得紧紧的,像是攥着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