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术(58)
金秉诚来得比孟希贤预料中的要快。
他风风火火地推门而进,那张平时总是端着又带着点不耐烦的脸,此刻都是汗珠。
他看到孟希贤,脚步顿了一下。她本想说手术刚开始,但他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视线又粘回了手术室的门。
来会诊的医生经过,他连忙上前拦住,眼神逼人:“医生,钱不是问题,药都用最好的,必须保住我儿子的性命,不惜一切代价!”
医生被他吼得有点懵,赶紧点头:“明白明白,金先生,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的。您别急,先坐下等……”
金秉诚在原地踱了两步,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刚摸出打火机,看见墙上的禁烟标志,又把烟和打火机塞回口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手术室门上的灯灭了。
金秉诚和孟希贤几乎同时起来,两步就冲到了门口。
主刀医生边摘口罩边走出来,脸上很疲惫,但眼神是放松的。
金秉诚抢先一步抓住医生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医生皱了下眉,“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理解地拍拍金秉诚的手:“金先生,冷静点,手术非常成功。”
金秉诚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一点,但眼神还是紧紧锁着医生。
医生继续道:“血块已经顺利取出来了,没有损伤到其他功能区。不过,患者脑部之前受压时间不短,视力恢复需要时间。好好安静修养一阵子,视力会逐步改善的。”
金秉诚追问道:“他的眼睛能恢复?能看清楚?”
医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只要后续配合治疗,视力有很大希望恢复如初。”
金秉诚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撑着他一路冲过来的劲儿都泄了。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也软下来:“太感谢您了医生!辛苦,真的辛苦了!后续还需要什么,用什么药,您只管安排。”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患者稍后会转到观察室,等情况稳定了就可以回病房休息”,医生说完,点点头离开了。
看着医生走远的背影,金秉诚靠在墙上,又舒了一口气,那股子商界大佬的精悍气势暂时褪去了,只剩下一个为儿子手术成功而庆幸的父亲。
孟希贤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看着金秉诚此刻的样子,有点五味杂陈。
原来这个人,也不是完全的冷血石头。至少对金司承的性命和眼睛,他是真的在意。这让她对金家父子关系的固有印象,裂开了一丝缝隙。
她犹豫了一下,向前走了两步,想趁着金秉诚此刻情绪缓和,试着沟通一下,“金先生……”
金秉诚闻声转过头。
可就在他转脸的一刹那,孟希贤清晰地看到,刚才那种属于父亲的担忧和疲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又是她熟悉的冰冷审视。
他站直了身体,声音冷漠:“孟小姐,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司承没事了。等他恢复一点,我会带他回家,金家有最好的条件让他休养康复。”
孟希贤心里咯噔一下,那点刚刚升起的微弱希望一下子被浇灭了。
金秉诚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而你识相点,就自己消失。别再来打扰他。”
孟希贤默了默,抬头对上金秉诚冰冷的目光,“等金司承好了,他在哪里,他自己说了算。至于我,我选好了,我不走,我不会放弃他。”
金秉诚没料到她会这样直接顶撞,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选?”
孟希贤没再吭声,只是后退了一步,重新靠回冰凉的墙。
她的目光,越过暴怒的金秉诚,重新落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
那里躺着刚刚脱离生命危险的金司承,那个在河边抱着她说“别抛下我”的人,那个她愿意倾尽所有去拥抱的人。
金秉诚看着孟希贤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瞪了她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她撕碎。
孟希贤没有理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外面的世界如何狂风暴雨,此刻都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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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希贤今天下班的路上有点堵。
她一路小跑过来,到金司承病房门口时,手还没挨上门把手,就听到里面砸东西的声音。
金司承骂了一声,声音又哑又冲。他一挥手,床头柜上的水杯被他扫到地上,水洒了一地。
他仍不解气,又摸索着,把要吃的药片全扒拉下来,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护工手足无措地站在角落里,想去捡又不敢靠近,“金先生,您冷静点,医生说不能激动啊……”
金司承转向声音来源,手胡乱地在眼前挥了一下,像是在驱赶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我怎么冷静?啊?你告诉我怎么冷静?全部都是黑的,以前好歹还能感觉个亮!手术不是说他妈的成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