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术(59)
孟希贤给护工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先出去。
然后她反手带上门,轻轻喊了一声,“金司承。”
金司承的身体僵了一下,头转向门口的方向,“谁让你来的?”
孟希贤绕过
地上的水渍和杂物,快步走到他跟前。她张开手臂,直接抱住了他。
金司承身体一震,本能地要挣开,“放开!”
孟希贤抱得更紧了。她胳膊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起伏剧烈的胸口,能清晰听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我想你就来了啊,你先别急着发火好不好?”
金司承挣扎的力道小了点,但身体还是僵硬着,“你来有什么用?我看不见了,彻底看不见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孟希贤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刚做完那么大的手术,恢复总得有个过程,急不来的。医生也说了,神经也得一点点醒过来。”
“过程?多长的过程?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金司承狂暴的劲头过去了,剩下的是深不见底的沮丧和恐惧。他用手抓住孟希贤后背的衣服布料,抓得皱巴巴的。
“多久都行,我陪你”,孟希贤抬起头,坚定地告诉他:“你相信我。”
她一手扶着金司承的胳膊,另一只手伸向自己脖子后面。她摸索着解下项链,将吊坠塞进他手心里,引导着他的手指去触碰那表面,“感觉出来了吗?你送我的那条宝石项链。”
金司承手指一颤,蜷缩起来包裹住那个坠子。他摩挲着那些棱角,低低地应了一声。
“所以暂时看不到东西,也没关系。你还能摸到它,对吧?就像你现在能听到我说话,能感觉到我在这儿”,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金司承,我哪儿也不去。”
金司承的手顿了一下,指尖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和皮肤的质感。他僵硬的手指慢慢软化下来,不再只是被动地放着,而是蹭了蹭她的颧骨。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音节,像是叹息,又像是呜咽。
孟希贤摇了摇金司承的手臂,“好了,别跟自己置气。你做手术那天,你爸是全程都在的,我看得出,他也是关心你的。”
金司承像被扎了一下,刚刚放松下来的表情重新凝固,“他?他关心什么?关心我这个瞎子儿子还能不能替他赚钱?还是关心我别再给他丢人?”
他摸索着甩开了孟希贤的手,但动作有些无力,更像是在抗拒“父亲”这个词带来的沉重感。
孟希贤没再去拉他,“起码医生给你做手术签字的时候,他来了,手术过程也一样很紧张。”
金司承嗤了一声,“他是紧张投资失败,紧张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招牌彻底毁了。”
他摸索着坐回床边,低着头,声音也小了,“你不懂……他对我,从来就不是单纯的父子。小时候是挺‘温馨’的,只要我考试满分,竞赛拿奖,给他脸上增光添彩,他就能拍拍我的头,给我买点昂贵的礼物。可只要我哪次没考第一,或者后面生意场上的项目出了点差错,他就会变脸。他喜欢批评打击我,说我辜负期望,说我不够努力,说他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心思……好像我不是他儿子,是他精心打造的一个产品,一个必须永远完美的赚钱工具。”
“去年家里出了那么多事,蕊希被绑,我被车撞瞎了,公司损失惨重。你知道他怎么想的吗?他第一个念头不是担心他女儿有没有吓坏,不是担心我这个儿子还能不能活下去……他恨!他恨我这个天之骄子怎么变成了废物点心,恨我让金家雪上加霜!他比任何人都不能接受我瞎了,因为这打碎了他完美无缺的计划和脸面!”
这些话在金司承心里憋了太久,像沉甸甸的石头压着他。此刻对着孟希贤,对着这个唯一能让他卸下防备的人,他终于忍不住倾倒出来。
孟希贤默默听着,心里也跟着揪紧。她挪到他身边坐下,挨着他。她伸手,覆在他紧握成拳的手背上。
她苦笑了一声,“那你总比我强点吧。从记事起,我连我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么多年,他连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一张照片都没留下,人就这样没了。我想恨,都不知道该恨谁。”
“至少,你进医院了,你爸还回来看你。这说明,他心里总有那么一点地方,是在乎的吧?哪怕就一点点。他也慢慢年纪大了,或许以后时间长了,他会想明白呢?”
她侧过头,凑近他耳边,“再说了,你还有我。我会努力让他认可我,不让你夹在中间为难的。以后遇到事情,我们都一起商量着解决,好不好?”
金司承在听到最后那句话时,终于像是被戳中了最柔软的地方。他转过身,凭着感觉,一把将孟希贤箍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