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术(7)
孟希贤顺着入口的路牌和远处的山坡来回扫了几遍,都没有发现什么镇子的影子。
她问金司承,“你老家呢?这儿连个烟囱都没见着冒烟。”
金司承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急什么,先上山。我记得过了景区入口就有缆车,直接能坐到山顶顶上去。镇子在山那边呢,得过了山顶才看得见。”
孟希贤看着那山连着山的景色,心中有股被耍了的感觉,但她是收了钱做事的,也只好道:“行吧,你说有就有,我们去坐缆车。”
入口往里走了大概百十米,拐了个小弯,果然就看见了缆车站的指示牌,上面有“三皇山索道”几个红字。
一辆缆车晃晃悠悠地下来,工作人员拉开车门。
孟希贤先一步跨上去,转过身,朝门口的金司承伸出手:“来,这边,上来。”
金司承抓住她的手,摸索着抬腿迈了进来。他坐在她对面的长椅上,缆车很快地离开了站台。
孟希贤扒着玻璃往外看。
冬天的山,大片大片的是枯黄的草甸子,但底下又顽强地藏着点绿意。
山下那条带他们来的路,像根灰色带子,弯弯曲曲地消失在山的褶皱里。
孟希贤嘀咕了一句,“这上面的风景还挺好的。”
金司承没接这话,只是脸转向孟希贤这边,问:“山里是不是有个可以蹦极的地方?”
孟希贤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想起刚进景区的广告牌,“对啊,是有,就在山顶那儿。怎么?”
“嗯”,金司承点了下头,“我要玩那个。”
孟希贤有点呆:“你……你说什么?你要玩蹦极?”
金司承又肯定地应了一声,“到了山顶,你给我买票。”
孟希贤有点无语,“你不是要回老家吗?再说了,那玩意挺高的,你看得清山下啥样吗?你不怕?”
金司承耸了下肩膀,嘲弄道:“怕什么?不是有绳子拴着么。而且我老家怎么会在山沟沟里,也就你这么蠢的,我说什么都信。”
车厢里安静极了,头顶滑轮的声音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
孟希贤盯着金司承那张俊脸,真想一拳砸过去,或者干脆把他从缆车里推出去算了。
她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然后那股劲儿就泄了。
跟一个看不见还明摆着耍赖的人吵?除了把自己气死,还能有什么结果?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勉强把那口恶气咽下去,“……行,你厉害。来都来了,蹦就蹦吧。”
第4章
山顶平台水泥铺地,边缘围着一圈铁栏杆。
这里的视野确实极好,远处群山起伏,层峦叠嶂,在冬日的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颜色。
蹦极的设施,就在平台最边缘向悬崖外延伸出去的一块钢板平台上,那儿竖着一座高高的铁架子,上面架着滑轮组和粗大的绳索,几个工作人员在旁走动。
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小伙子迎了上来,“您好两位,想体验蹦极?”
孟希贤把金司承的手递过去,“对,他玩。”
小伙子看着金司承没有焦距的双眼,有点犹豫,“先生,你眼睛……”
金司承说:“我能看到一点的,只是比较模糊。你不用紧张,如果有风险承担书的可以给我签,我不会找你们景区麻烦。”
小伙子和同事商量了一下,拿来一张印有安全须知的纸,从头到尾读给金司承听,再让他在上面摁下手印。
一切准备就绪,工作人员开始手脚麻利地给金司承套上蹦极用的安全带。
他们一边弄着,一边和他搭话,想缓解气氛。
“您别紧张啊,先生,我们这套装备很牢靠的,脚踝绑带都检查过了,保准没事。”
“第一次玩吧?放松点就好,跳下去那一下,整个人都飘起来了,特爽。”
金司承不吭声,只是点了下头。
一旁的孟希贤听见他吸气的声响,抽风箱似的,短促又紧绷。
她正想开口,小伙子却已经拍拍金司承的肩膀,引导着他去跳台边缘。
孟希贤只好站在几步开外,掏出自个儿的相机,镜头对准金司承那边。
她找好角度,咔嚓一声,相机定格了金司承的样子:他整张脸都紧绷着,眼睛虽然看不见,但眼珠子朝下乱转,好像本能地在找落脚点。
她又拍了几张,注意到金司承双腿在抖,背弓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就像只受惊的动物。
当工作人员倒数到“一”时,他吸了口气,往前一扑,随即整个人坠落下去。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悬崖下传来,很快就消失在风里。
孟希贤连忙放低相机,从跳台上往下看,直到金司承被工作人员拉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