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术(73)
阳光、草坪、足球、饭盒里红彤彤的西瓜、女人笑弯了的眼睛,画面很普通,组合在一起却有扎扎实实过日子的感觉。
如果男人就是她失踪了二十多年的父亲,她此刻的出现,无疑是多余的存在。
她大概也能想象出曾经的故事,无非是父母离婚、父亲重建家庭、母亲不能放下这样的情节。
她忽然不想再查下去了。
她闭了闭眼睛,拿出相机,对着那个追球的男人,拍了一张照片。
她叹了口气,对着金司承道:“算了,回去吧,我看到人就行。”
金司承摸了摸她的头发,“好,都听你的。”
话音刚落,孟希贤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她掏出一看,是医院打来的。
电话那头是个护士急促的声音,“孟小姐吗?这里是陆芝女士的病房。陆女士的体征监测数据刚才出现了大幅度异常波动,血压和血氧饱和度下降得很厉害,医生正赶来,您最好也尽快过来,随时可能需要家属签病危通知书……”
后面护士还说了些什么,孟希贤已经听不清了。
她挂了电话,手都在抖,“我妈情况很糟,可能……可能不行了。”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草坪上那个跑动着的灰色身影,改变了主意:“金司承,我得叫他去。我得让孟建百去见我妈最后一面……我妈等了一辈子,不能就这么闭眼。”
说着,她没等金司承回应,一把推开了车门。
第34章
午后炽热的空气裹挟着青草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孟希贤离孟建百的距离越近,越能清晰看到他微胖的笑脸。
就在还有十来步远的时候,孟建百抹了把汗,朝野餐垫那边喊道:“老婆,有没有水啊,渴死了!”
女人立刻笑着应了声,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朝他们父子俩挥了挥。
孟希贤听着一家人的笑声,脚步慢下来。她站在野餐垫外几米远的位置,看着孟建百喝完了水,才上去喊了句,“孟先生,可以说两句?”
孟建百闻声转过头,脸上还残留着运动后的笑意。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陌生年轻女人,困惑道:“你是?”
孟希贤压制着翻涌的情绪,“我是孟希贤的朋友。”
“你找错人了吧?”孟建百眉头拧了起来:“孟希贤是谁?我不认识。”
孟希贤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尖锐的疼。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说出了请求,“孟希贤的妈妈叫陆芝,她现在在医院,血压血氧都垮了。她昏迷时念叨过你的名字。你能不能……能不能去医院见她最后一面?”
孟建百盯着孟希贤,脸上闪过惊愕。他回头看了一眼野餐垫那边的妻儿。母子俩正低头分水果,没注意这边。
他对着孟希贤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不耐烦:“你神经病吧!什么陆芝?我不认识,更不可能去看谁!走走走,赶紧走,别打扰我们一家人!”
孟希贤没动。
那句脱口而出的“不认识”像刀子,割开了她最后一点侥幸。
她看着他急于撇清、急于维护眼前“幸福”的姿态,混杂着愤怒和悲伤的情绪冲了上来。
那句老话,不受控制地从她嘴里冒了出来:“孟建百,难道不是一夜夫妻百夜恩吗?”
孟建百浑身一震,盯着孟希贤的脸。
这一次,他的脸上不再是陌生人的困惑,而是被揭开最不堪秘密的惊惶,“你到底是谁?”
孟希贤没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质问似乎是耗尽了力气,或者,答案已经在他剧烈的反应里昭然若揭。
她只是看着他,眼底是赤裸裸的哀伤。
孟建百被她看得心头发毛,再次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妻儿。
确认他们没关注这边,他上前一把揪住孟希贤的胳膊,把她往远离野餐垫的方向拽了几步。
孟希贤踉跄了一下,没有挣扎。
孟建百凑近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呵,你回去告诉陆芝,当年是我孟建百对不起她,是我狠心丢下你们娘俩跑了!她应该恨我,应该当我死了!你现在跑来跟我说她病危了要我去见她?她到底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我现在有老婆有儿子。这个家很安稳,很幸福!你赶紧给我滚,别再来找我!不要去骚扰我的家人,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他每一个字都带着切割和警告,像在丢弃一件陈年的垃圾,唯恐沾上一
点气味。
说完,他像是怕孟希贤再多说一个字,猛地转身,逃也似的回到野餐垫那边。
他对着妻儿堆起笑容,语气轻松道:“没事没事,问路的,外地人找不着北了。来,儿子,接着踢球!”
孟希贤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