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术(74)
周围的声音变得异常遥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她看着孟建百弯下腰,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接过妻子递来的毛巾擦汗,但看都没再看她这个方向。
刚才被他抓过的胳膊隐隐作痛。胸腔里那颗被反复揉捏的心,沉到了冰冷黑暗的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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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电梯,孟希贤一路小跑。拐过最后一个弯,她终于看到了ICU病房区的门。
她按响了门铃,里面穿着无菌服的护士很快开了门。
“你好,我是陆芝的女儿,接到电话说……”孟希贤的话没说完,声音有点哑。
护士认识她,侧身让他们进来:“主任在里面等你们。”
孟希贤的心悬在嗓子眼,跟着护士快步走到医生办公室。
神经科室的主任抬头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孟希贤迫不及待地问:“主任,我妈怎么样了?”
主任赶紧摆摆手,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哎,孟小姐,金先生,实在是对不住!让你们大老远十万火急地赶过来,是我们的问题,是我们的问题!”
孟希贤和金司承都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
主任把手边的几张纸递过来,上面有一些剧烈波动的曲线,“监护仪显示病人好几个指标突然大幅度波动,值班护士一看吓坏了,立刻上报,我们也以为情况突然恶化,随时可能要……所以赶紧通知了你。”
“但是,我们组织了人手检查病人本身的情况,结果发现,病人体征平稳,实际测出来的呼吸、心跳、血压数据,都跟平时一样。我们这才反应过来,可能是机器的问题。经过排查,果然是监护仪的一个传感器模块出了故障,产生了错误的极端数值。现在已经换了新的,数据就完全正常了。”
“真是虚惊一场!实在不好意思,孟小姐,让你受惊吓了。是我们的工作疏忽,太抱歉了!”
孟希贤呆呆地站着,消化着主任的话。
刚才一路狂奔,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最坏的可能,就像石头压着她。现在这块石头,又一下砸在了地上,扬起了阵阵后怕。
她腿一软,往后靠了一下,金司承伸手托住了她。
“您的意思是,我妈没事?”孟希贤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没事,完全没事!”主任斩钉截铁地说,“陆女士的状况非常稳定,这次纯粹是设备故障引起的乌龙。实在是对不住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孟希贤喃喃地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眼圈有点红。
主任又连声道歉了几句,嘱咐他们可以去探视窗看看,然后才转身处理后续事宜。
孟希贤任由金司承牵着自己,慢慢走向ICU病房的探视走廊。
隔着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一排排的病床。
孟希贤很快找到了母亲。她正静静地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线。旁边的监护仪屏幕闪烁着规律平稳的线条,正是主任说的“一切正常”的样子。
孟希贤站了一会,忽然对金司承道:“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金司承侧过头看她。
“想通了……我妈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爸的真名。她瞒了我二十几年,用另一个名字给我编造了一个虚假的爸爸。我知道的时候,很生气,觉得她剥夺了我了解自己父亲的权利。”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依旧落在母亲沉睡的脸上。
“刚才那阵惊吓过去之后,我突然明白,她那么做,可能就是因为她不想让我知道,我们是被人不要了的。她想给我留个念想,一个不那么难堪的,关于爸爸的幻想。”
金司承静静地听她说完。
他伸出手,用手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孟希贤,过去的事,过去了。以后的路,有我,我就是你的家人。”
这句话很简单,没有任何修饰,但每个字都像沉甸甸的基石,落进了孟希贤空茫的心底。
酸涩的难过还在,但更汹涌的情绪冲了上来。她眨了眨眼,一大颗眼泪滚落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金司承。他的眼神专注,只映着她的影子。
她含着眼泪,咧着嘴,笑了一声,像破冰的声音。
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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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医院大楼,金司承的车就停在入口附近。
孟希贤弯腰坐进副驾驶的位置,金司承很快发动了车子。
窗外的街景向后掠过,孟希贤靠在车窗上,疲惫感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
她有点睁不开眼睛了,声音也带着浓重的困倦,“我头有点痛,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刚才又吓了一下。这会儿困得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