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术(76)
家里的老佣人正在玄关处打扫卫生。她有点惊讶,“少爷回来了?”
金司承应了一声,“我爸在家吗?”
佣人小声道:“金先生刚回来不久,在书房,就是看着心情不太好。”
金司承点点头,径直往二楼书房走。书房门虚掩着,透出明亮的灯光。
金秉诚坐在书桌后面,正看着一份文件,眼皮都没抬一下。
“爸。”金司承叫了一声,走到书桌前站定。
金秉诚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目光在金司承脸上扫了一圈,“舍得回来了?”
金司承压下涌到喉咙口的反驳,强迫自己低下头。
他需要眼前这个人的帮助,为了孟希贤,他什么都能忍。他缓缓开口:“爸,上次是我冲动了,我向您道歉。”
金秉诚冷哼一声,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说吧,回来干什么,钱花完了?”
“不是钱的事”,金司承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那里面的冷漠让他心寒,但他必须说下去,“是孟希贤,她生病了,情况很不好。”
金秉诚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厌恶:“那个女人又怎么了,别跟我说你还想跟她搅和在一起。我当初就告诉你离她远点,她之前那巾帼水泥厂的报道,害集团损失多少你知道吗?你眼睛刚好没多久,是不是又昏头了?”
金司承握紧了拳头,“爸,孟希贤她有先天性脑瘤。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刺激到她住院了,刚抢救回来。现在要尽快切除手术,但风险太高,一般医生不敢接。”
金秉诚有些意外,但很快就被不耐烦所取代:“那又怎么样?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金家跟她八竿子打不着,你少往自己身上揽事。”
“还有机会”,金司承一股脑地把最关键的信息砸出来,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我知道有个退休的老专家,是这方面绝对的权威,但是请动他很难。而且手术方案非常冒险,需要顶级的设备和团队配合,这些都要人脉。我想请您帮忙!”
金秉诚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隔着书桌和金司承对峙,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金司承,我凭什么帮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记者,还是你金大少爷一时兴起玩玩的……”
“不是玩玩!”金司承打断了金秉诚的话,“我要和她在一起!只要您能帮忙牵线,请到那位专家,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我可以放弃金家所有的东西。”
“什么?”金秉诚的眼睛陡然睁大,瞳孔里燃起怒火。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金司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为了那么一个女人,你要丢掉你金家继承人的身份?”
金司承被父亲的怒吼震得耳朵嗡嗡响,但他没有退缩,只是再次强调,“是,只要能救她。”
“混账东西!”金秉诚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我从小培养你,送你去最好的学校,指望你学成回来接我的班!你车祸瞎了,我到处给你找最好的医生!好不容易你眼睛好了,我以为你能懂点事了,结果又闹那么一出!你对得起我吗?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我金秉诚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金司承听着父亲锥心刺骨的责骂,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失望,心像是被丢进了冰窟窿。
他早该知道是这个结果。
在金秉诚眼里,金家的利益高于一切,个人的感情,是微不足道甚至可以牺牲的。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像是自嘲。
他什么也没争辩,甚至没有再看金秉诚一眼,转身离开了。
房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犹自粗重的喘息和无法平息的怒火。
金司承慢慢走下楼梯,胸腔里堵得难受。
孟希贤苍白的脸、医生凝重的表情、父亲暴怒的斥责…各种声音和画面在他脑海里疯狂搅动。
下一步怎么办?还能找谁?时间不等人……
就在他走到金家门口时,一把轻柔的声音喊住了他,“哥?”
金司承回过头,看见金蕊希从拐角的阴影走出来。她穿着精致的睡裙,手里端着个红酒杯,正歪着头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
她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刻意惋惜道:“这么快就走了?我还以为你们父子情深,要促膝长谈呢。”
金司承不耐烦地皱紧眉头,身体向后撤了半步,拉开距离:“有事说事。”
“啧,这么凶干嘛?”金蕊希也不恼,反而晃了晃酒杯,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痕迹。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听说孟小姐……哦,就是你那个宝贝女朋友,情况不妙啊,出血昏迷了?上次在酒店,你为了她,可真是豁得出去,对自己那张脸都下得去手”,她瞟向他脸颊隐约可见的疤痕,带着病态的欣赏,“现在脸是养得差不多了,可命里的坎儿又来了。呵,看来你们俩,是真没什么缘分。这叫什么,老天爷都看不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