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病(111)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不停撕扯,导致他迟迟找不到一个折中的解决方法,干脆选择躲避。
有句话说得对,一个别扭胆怯的人非常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
姜满棠自认为,她最大的优点恰恰是对人对事格外有韧劲,心胸也足够宽敞,可以容纳展鹤复杂多变的情绪和偶尔幼稚的狠话。所以,姜满棠觉得自己完全有资格得到展鹤的喜欢,也有信心满足他期待的矢志不渝。
但在此之前,她得先改变自己在展鹤心中的形象,消除两人之间的隔阂。
姜满棠暗自加油打气,然后挑开彼此沉默的伪装,主动问:“你的胃,怎么回事?”
“吃饱撑的。”
展鹤睨她,唇角不明显的上翘,语气一如既往的恶劣:“多谢我身边的两个女人,一个拼命灌鸡汤,一个喂吃剩的路边摊,成功把我的胃搞坏了。”
姜满棠完全没料到是她过分殷勤搞出来的祸,内心愧疚万分,张开的唇瓣又阖上,委实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迟半拍才反应过来展鹤阴阳怪气中又透着暧昧的称呼。
姜满棠很孩子气的圆脸泛起生动羞赧的红,心乱的厉害,磕磕绊绊地反驳:“给你吃就吃,你没主心骨的吗?”
展鹤冷哼:“成。下回你再送,我绝对不收。”
知道他是斗气故意撂狠话,姜满棠仍然很不爽。
“不收就不收,省得我天不亮就起床给你做饼干。”姜满棠嘀咕着,从校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个小玩意儿,啪得拍在展鹤手掌心。
展鹤缓缓张开五指,看见一枚熟悉的挂件。
跟班内那些人收到的款式大差不差,但又有很明显的不同。针脚歪斜,多余的棉花从封口处露出毛绒绒的边缘,做工实在粗糙。
就是这么个并不起眼的小玩意儿,让展鹤酸的牙疼,心也疼。他垮脸,紧紧攥着挂件,咬着后槽牙道:“家里不要的破烂儿,你拿来给我?”
姜满棠气得面红耳赤:“不要就还我。”
说罢,她立马去抢。
展鹤侧身躲开,顺势将挂件塞入内侧贴着心脏的口袋。
姜满棠是真火大,举起的胳膊不小心碰到输液管,吓得她心跳都停滞一拍,赶紧低头查看他手背,确认没回血才悻悻地坐回去。
声弱又软:“不是破烂,是我亲手做的。”
“……”
展鹤悄悄掂量一番,认为这话的可信度很高。
毕竟,姜满棠除去制作甜点,其他方面的手工活确实不怎么样。
展鹤心口暖烘烘的,可一开口,仍忍不住阴阳怪气:“高三的课业压力不够大?你还有空给这么多人做挂件。”
姜满棠奇怪:“哪来的其他人,我只给你做了呀。”
“……”
大概在美满幸福的家庭氛围内长大的孩子,普遍情感更加直白纯粹。
譬如姜满棠。
她惯来不明白如何掩藏情绪,心里想什么便会浮现在面上,有时候言语更加坦然。
她从不拐弯抹角,而展鹤对这一点无力招架。
沉默一两秒,展鹤不太自然地道:“是么,那是我听错了。”
姜满棠不解,追问:“听错什么了?”
“...他们说,挂件都是你亲手做的。”
展鹤声音很轻,没看她,睫毛扇动的频率快得失常。
姜满棠却迟钝的没察觉,恍然大悟似地啊一声:“严格来说,那些确实是手工制品。”
不过是别人做好了挂出链接,她出钱网购来的。
只有送给展鹤的这枚是她亲手做的。
展鹤懂了她的意思,耳根烧得发红。
紧张、羞赧、无措、欣喜……种种情绪纠缠在一起,致使他的胃又开始抽疼。
看见他蹙眉,表情难忍,姜满棠噌得弹起来,作势往护士站冲,却被展鹤拦住。她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斥着惊慌:“我去叫医生。”
展鹤条件反射般毒舌:“你叫玉皇大帝也没用。”
顿了一顿,他发现她是真担心自己,眼圈和鼻尖都红了,瘪嘴的样子娇滴滴的,像个易碎的洋娃娃。他心狠狠疼起来,胜过胃部的抽搐,语气便也软几分:“我已经在打点滴了,不过药效没那么快。”
姜满棠焦急:“那怎么办?”
一直疼着也不是个事儿呐。
展鹤睁眼说瞎话:“只是刚刚抽了一下而已,现在不疼了。”
姜满棠吸了吸鼻子:“真的?”
“嗯。”展鹤头靠着墙壁,举起胳膊挡住眼睛,声线散漫而平静。
姜满棠平时总怀疑他,但到要紧关头又特别信他。
听见他这么说,她便重新坐回来了,低头兀自沉默着。
不知过去多久,姜满棠很歉疚的小声说:“以后我不乱送东西给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