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病(112)
展鹤没应。
姜满棠这才发现展鹤已经睡着了,原本盖住眼睛的胳膊无力地垂落到腿上。
墙壁硬邦邦的,他睡得极不舒服,眉头一直蹙着。
简直遭大罪了。
姜满棠很少见展鹤如此脆弱的一面。
在她印象里的他永远倨傲自大,还带着目空一切的狂悖,以至于她有时忘记他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会因为即将到来的高考倍感压力,也会因为穿得太少或者吃错食物生病。
姜满棠安静且专注地看了一会,小心翼翼伸出手扶住展鹤的脖颈。
睡梦中的展鹤仍旧保持个性,偏不配合。
姜满棠费半天力气才让他靠上自己的肩膀,不知是紧张还是疲倦,弄得后背汗涔涔。
没等喘口气,展鹤突然一动——很轻很轻地蹭一下她的肩头,自然而然的向内贴近,柔软发丝滑过脖颈处的皮肤,痒得厉害。
这似乎是他认为最舒服的位置,于是继续安然的睡了。
姜满棠身躯僵硬好久,双眼直勾勾盯着对面的墙壁,心跳到嗓子眼,大气不敢出。
直到旁边打鼾的大叔翻身,床板经不住发出吱呀声响,依靠着她的人仍然不为所动,她才一点一点扭过头去看。
展鹤额前的碎发往一边滑落,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黑似墨,偏偏肤色又白,唇瓣也饱满,健康的时候呈现出洇血似的红。面部剪影俊秀清隽,仿佛漫画里的美少年。
这一幕像一张抓拍时机恰到好处的照片。
但比起欣赏他的美色,姜满棠此刻的心情更像怜惜。
眼前的展鹤宛如一朵娇花,让她想捧在手心里呵护。
可惜时机和身份都不对。
正式开启一段感情之前,不仅女孩需要仪式感,男孩也应该被尊重。所以姜满棠忍了忍,只拨开他的碎发便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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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说好出去吃顿饭的祁宏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回来。
展鹤小睡一会便醒了,姜满棠不在身边,也不在他视线可及的地方。展鹤蹙眉,刚掏出手机,余光先瞥见那抹随着护士一同靠近的熟悉身影。
姜满棠把东西全部装回书包里,等展鹤拔针之后,问:“下午还去学校吗?”
展鹤深深地看她一眼,逐渐从失去的后怕中回神:“嗯。”
两人一起离开医院,坐车前往学校。
期间展鹤接到梅柠的来电,因为格外失措,她的嗓门不自觉拔高。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姜满棠甚至能听清一道陌生又年轻的男音夹杂其中:“别慌别慌,你慢慢跟孩子说。”
意识到某件事,姜满棠抬眸看向展鹤,意外发现他侧脸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印子。
展鹤有所察觉,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没。”姜满棠欲盖弥彰地眨眼。
展鹤收回视线,注意力重新回到这通为时已晚的通话上。他眼皮半耷,遮住深邃的瞳孔,也掩盖住湿漉和难过。
那头,梅柠无知无觉的继续念叨:“我听祁宏说是撑着了,是不是鸡汤喝太
多了?怪我,怪我。你还在医院?发个地址,我马上赶过去。”
“不用。”展鹤没什么情绪:“我这会已经上车了。”
梅柠关心则乱:“干脆别回学校了,我现在跟你班主任请假,你回家休息休息吧。”
展鹤还是那句:“不用。”
与此同时,那道男音又响起:“孩子高三了,课业要紧。”
梅柠沉默一息,选择听从恋人的建议,没再执着。她叮嘱展鹤注意身体,如果再有不舒服及时告知老师,得到展鹤平淡的嗯声才肯挂断电话。
车内原本响着震耳欲聋的DJ舞曲,被司机关掉之后没再响起。
寂静悄无声息的蔓延,一直到车停在学校大门。
姜满棠搂着展鹤的书包,费劲巴拉的往外挪。
展鹤看不下去,略嫌弃地啧声,上前帮忙。
天晓得他一个病号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竟然拎着后颈衣领轻轻松松的把她拽下来,附带一句吐槽:“笨死了。”
姜满棠立即冲他龇牙,像只被激怒的小兽。
展鹤跟没瞧见一样,从她怀里接过包径直往前走。
这么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样又让姜满棠想起在医院里被他避开的场景,她不爽,追上去想跟他拌嘴。走近才发现他面无表情,眼色黯淡,每个呼吸都格外沉重。
姜满棠心头一紧,突然就安静了。
冬日天黑的早,上课铃响起没多久便落起雪,不一会,窗外白茫一片。广播声响起,通知走读生今晚提前离校,安全到家后需要家长在群内报备一声。
这样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去年的冬季比今年更长一些,寒假结束后的三月份竟然还有一场大雪,走读生们提前离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