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病(137)
高中这三年时间不长,恰恰遇见市里教育局搞改革,分班的次数十分频繁。火箭班、冲刺班、重点班、普通班……五花八门。
新的形势出台之后,落实的非常快,不等老师和学生们适应新的模式,紧接着下个学期又废止了。领导立即转变口风,强调不能以成绩论英雄,取消班级之间的等级差,重新分配学生。
班内人员变动快,多的是姜满棠不熟的人。
尤其对方还是个男生。
在此之前,姜满棠对张砀的印象仅停留在话少、认真、成绩优异的浅显层面,包括上次一起去逛花市,两人也没过多的交谈。
这会放下隔阂真正聊起来,姜满棠才发现他这人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幽默,充满人机感,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趣,这种反差还挺有意思的。让她想到了聂景佳。
“所以——”
张砀问:“你选择这个专业,是想以后开一家甜品店?”
“那倒不是。”姜满棠诚恳作答:“恰巧这方面是我比较擅长又感兴趣的。开一家甜品店算是我的梦想吧,希望将来有机会实现。”
张砀很友善地笑:“我以为你是为了继承家里的店。”
姜满棠脑袋摇成拨浪鼓,连连否认:“不至于,又不是价值上亿的家产。不过,下次你到店里吃饭,可以试试向收银员报我的名字,说不定能打折扣,还有概率得到免费小菜。”
张砀眼睛亮起,看表情就像抱上了一条大腿,问的却很现实:“最多几折?”
姜满棠思考:“大概,九折吧。”
张砀故作失落:“这么久的同窗情谊只值九折?”
姜满棠环起胳膊,面带严肃:“没办法,创业要积累原始资金,你就当提前投资了。”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戳中张砀的笑点,但他今天的笑容格外多,一边答应,一边承诺说以后要多去店里了。
说话间,两人到达二楼。
走廊内挤满人,嘈杂无序,全是隔壁婚宴上的宾客,个个儿穿得周正,胸前别的大红花。烟酒味儿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疼。
姜满棠艰难穿行在缝隙里,原本鲜妍的小脸变得灰扑扑的。张砀几次三番想伸手拉一把,却因为怯懦耽误了好机会。
推开走廊尽头沉重的门,视线豁然开朗。
大家井然有序的忙活手头的事情,张砀刚一露面便被人叫去抬饮料箱子。姜满棠环视一圈,没见郭婷,也没见展鹤,猜测他们应该在别的地方忙,便也主动过去领活儿干。
没多久,场内布置完毕。
下楼迎接老师们的郭婷回来。
聚会正式开始。
姜满棠被安排到拉拉队那一桌,心思却完全不在这儿。
老师站在台上讲话的时候,她一边鼓掌,一边扭头努力从篮球队那伙人里
搜寻展鹤的身影,可一张张脸看过去,压根儿没有他。
发消息不回。
打电话不接。
失踪似的。
如果不是亲耳听过他的声音,她恐怕会以为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的一场错觉。
忽然有人戳她,低声提醒:“你有消息。”
台上老师的演讲还没结束,出于礼貌,大家都把手机调成静音了。但挨不住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屏幕会亮,在旁人看来,跟迪厅里闪耀的大灯球一样。
姜满棠赶紧拿到桌下,生怕错过的是展鹤的消息。
结果很失望。
不是展鹤。
是天之饺子。
说来也奇怪。
虽然她们经常分享日常生活,尤其考完试之后这段时间里联系的更加频繁了,但天之饺子是个性格比较内敛的人,很少会连续发这么一长串消息,还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连选个五毛钱还是一元钱的购物袋都要过问她的意见。
姜满棠无奈,敷衍地回个答案,将手机放入兜里。
又等了五分钟,门口仍然没人进来。
姜满棠彻底坐不住了,同身边的女生说一声要去卫生间,悄悄从后门溜走。
走廊内空无一人,隔壁的婚礼已经开始了。证婚人别别扭扭的方言版普通话和这边老师抑扬顿挫的演讲混杂在一处,回荡在上方,经久不散。
姜满棠本想找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给展鹤打电话,结果刚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便听见别人在吵架。
头顶上方的声控灯伴随高亢的语调忽亮忽灭。
整个空间显得有些诡异。
姜满棠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嗜好,之所以没走,甚至还攀着扶手,通过楼梯之间的缝隙小心翼翼向下张望,实在是因为,对方的声音太熟悉了。
果不其然,姜满棠从拐角处看见穿着板正的唐雨,上衣左侧有一朵婚礼宾客都有的火红大花。
对面的人站位太刁钻,恰巧在视野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