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病(164)
展鹤没制止,忍了忍,难得服软一次:“我的错。你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闹了一出不算难堪的插曲,姜满棠突突直跳的心脏反而平复下来。
她清清嗓,将话题拉回正轨:“之所以去扶江市找你,是因为,我帮阿姨整理杂物的时候,不小心撞翻了你的东西,又一个不小心看见了你的素描本……”
怕他装作不知情,她补充:“幼儿园那会,我送你的礼物。”
话音渐落,周围仿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姜满棠拿捏不准展鹤的想法,偷偷用余光窥探。
斑驳的树影洒落在他侧脸,眉眼中蒙着一层看不透说不明的阴郁。
她心头一突,生怕他嘴里又蹦出什么“难道你是觉得愧疚才来告白”之类的荒谬言论,赶紧续上话茬:“我不是故意的。”
展鹤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语气悲喜不辨:“...嗯。”
好歹得到一声回应,姜满棠咽了口唾沫,继续讲下去:“虽然我这人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好像浑身有用不完的勇气和毅力,但其实,我也有胆怯犹豫的时候。尤其...尤其碰上和你相关的事情。”
“直到看见你记录的内容,我才有勇气冲到扶江市找你。”
“喜欢不应该是单线程,而是相互的,对吧?”她停下脚步,扬起一张小脸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中,诚恳道:
“如果你现阶段很难完全敞开心扉,没关系,我可以做主动的一方。”
“这就是你憋了很久,没能在摩天轮上告诉我的想法?”呼吸平息两秒,展鹤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
“...是。”
“行,那我也讲一句实话。”
展鹤主动松开紧握的手,抄着兜,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姜满棠一看见他这副倨傲的模样,心底的逆反情绪就被激发。她环起胳膊,扬起下巴尖,也保持斗圣的状态:“你说就说,别弄得像审犯人一样。”
“……”得。
谈恋爱注定要被女朋友压一头。
展鹤自认为做了觉悟,没想到还是少了。
在他过去十八年的人生中,从没出现过在短时间内向同一人屡次服软的情况。这也算爱情诞生奇迹了。
顶着姜满棠毫无震慑力的眼神,展鹤缓缓收敛眼神,仿佛一只巨型犬类垂下尾巴和脑袋,毛发都被捋顺了。唯独讲出口的话仍然不怎么入耳:“我不是做不到向你敞开心扉,而是不想。”
“...什么。”
姜满棠眉头轻蹙,当下有一瞬间怀疑是自己耳朵出现了故障。
相反的,展鹤气定神闲,毫无征兆的开始翻旧账:“我最初到镇上的时候,是你主动来找我做朋友的,之后先耍赖不认账的人也是你,对吧。”
反应慢归反应慢,姜满棠的脑子在某些时候意外的灵光。她皱着一张脸,矢口否认:“我没有。”
明明是他先恶语伤人心,这会儿怎么翻脸不认呢。
预料到她的反应,展鹤丝毫不慌,徐徐反问:“绘画课上,老师让你选择画作模特,你为什么选择聂景佳不选我?”
“那、那是因为我的画工太差,不想在你面前出糗。”
展鹤充耳不闻,继续用一种淡然的语气逼问:“是你提议要做彼此生命中唯一的朋友,既然拉钩立誓了,为什么你忘记的这么快,跟周围人相处的比我更亲近,徒留我一个人遵守承诺?”
“为什么帮人送情书?你就这么期待我被拐走,不再来烦你?”
“为什么需要我的时候,甜言蜜语可以张口就来,不需要我的时候就希望我从你的视线中彻底消失?”
“姜满棠。”棠棠。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我怎么敢轻易相信你的喜欢是永远有效的。”
他俯身,鼻尖快抵住她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不分彼此。
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神倒映着她无措的表情,像只被网住却对危险毫无察觉的食草动物。而在她的视角,他绯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刻意放缓的声线此刻听起来有些瘆人。
姜满棠心脏突突直跳,慌乱到极致。
偏偏,展鹤一个接着一个抛出的问题堵得她哑口无言。
或许因为过于紧张,大脑丧失正常思考的能力,又或许真的是心里充满愧疚,姜满棠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
展鹤却不领情:“朋友之间说句抱歉,以往积攒的矛盾可以一笔勾销,但我们现在已经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了。”
“那、那……”姜满棠明白他的意思但不知道如何做,表情显得十分无措:“情侣之间闹矛盾,应该怎么办?”
“你说呢。”
展鹤往后退一大步,站到路灯照不亮的地方,向姜满棠张开胳膊,袒露出最脆弱柔软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