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病(65)
姜满棠赶紧跟上。
推开超市的门,狂风夹杂着细雪扑面而来,吹得她睁眼都困难。
不知道展鹤又说了什么,姜满棠只能模糊地看见他张合的薄唇。
他声音淡淡的,衣服上的薄荷味被风吹得淡淡的,连表情也淡淡的,平静到仿佛讲述别人的故事。
但在一片白茫的天地里,她却因为了解一些他的内心,从而发觉他的色彩竟然如此鲜明。
这是姜满棠第一次萌生出离展鹤更近一些的念头,可惜她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处理突然出现的陌生冲动。
上车之后,姜满棠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其中一只塞入展鹤的左耳。
抽回手时,不小心碰到他冰凉的耳垂。
展鹤表情不太自然:“拿走,我不听。”
姜满棠没理。
“我知道你刚刚是在说反话,很少有人能心平气和的接受父母的突然疏远。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好像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改变让你难过的事情,但我还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姜满棠小声:“心情不好就听歌吧,这是你教给我的办法。”
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光影投射在姜满棠脸上,表情忽明忽暗,只有眼睛始终闪着晶亮的光。
展鹤心鼓鼓跳动,指尖敲了敲小巧的粉色耳机,误触播放键,音乐响起,正巧是他以前分享给她的那首歌——《wondering》。
温柔舒缓的女声穿透耳膜,伴随着外面簌簌飘落的白雪,全世界仿佛沉寂下来,只剩他们滞留在这一方天地。
展鹤一整晚故作坚强的心脏得以片刻喘息。
他必须承认对她的了解不够深刻,本以为她是个生活在玻璃罩里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实则她比想象的更敏锐,也更透彻,一语道破他的伪装。
他确实说谎了。
自从得知展咏志即将再婚的消息,他心里蔓延开一股被背叛的愤怒。可恨来恨去,发现自己竟然连个像样的立场都没有。
成为丈夫或者妻子之前,他们首先是一个完整的人,有梦想、有追求、有见解,也有结束一段失败婚姻之后毅然决然迈入新生活的勇气。
他无法阻拦展咏志遇见新的人、组成新的家庭,无法阻止梅柠割舍从少女时代起就抱有的绘画梦想,就如同他当初无法通过哭、闹挽回父母岌岌可危的婚姻。
各人有各人要去的远方。
爱人、亲人不过是其中某一站短暂拥有的身份。
他能做的只有接受现实。
接受人诞生于世界,最终也得独自走完旅程。
音乐还在继续,姜满棠老实不了一会,指节敲击膝盖,轻轻哼唱——
MaybeIshouldturnaroundandtaketheotherroad
(也许我应该转身选择另外一条路)
OrmaybeI'mjustlookingforwhatIalreadyknow
(或许我只是在寻找我已经知道的答案)
I'mjustwondering
(我只是想知道)
展鹤的思绪逐渐被吸引。
共享耳机的感觉难以言喻,仿佛他的心脏住进她的身体,两人同频共振,从此不离不弃。
展鹤转头凝视她,光影变换宛如一场玄幻电影,让他幻视六岁初遇的场景。
姜满棠扎着双马尾,穿着干净漂亮的碎花短裙,与他分享仅剩的一瓶草莓牛奶,拍着胸脯告诉他不必怕被这里的孩子欺负。
“谁敢说你没靠山,我不是在这儿么。”
当年她那句童言无忌,他牢牢记到现在。
展鹤心头泛酸,表面平和,实则理智正在噼里啪啦冒着泡。
他喉头滚动,轻吟出声:“姜满棠……”
如果我说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你愿意做一个永远不离开我的人么。
姜满棠循声扭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展鹤理智一秒回笼,摘掉耳机,扭开脸,冷酷无情地说:“别唱了,你的单词发音错得离谱。”
“……”
姜满棠翻个白眼,啧道:“没品味。”
而在副歌到来的那一秒,她分明听见他很轻也很诚恳的一句:“今晚,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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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满棠离开不到一小时,回来时姜河和舒琳还没到家。她快速洗漱,躺入被窝,眼睛瞪得像铜铃,每一根神经都兴奋到极点,根本睡不着。
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她开始给天之饺子发轰炸消息。
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天之饺子终于回了一个问号。
姜满棠:【这回复方式跟某个傲娇男简直如出一撤】
天之饺子:【……】
天之饺子:【又吵架了】
姜满棠蹬开被子,一边做臀桥消耗过剩的体力,一边嗖嗖打字:【不,恰恰相反】
她兴高采烈地宣布:【我感觉,我们是真正的朋友了】
而另一边的展鹤正盯着这条消息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