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病(76)
现在一想,两人的班级挨得近,连任课老师都相同,放学之后又要走同一条路,回同一个小区,逢年过节还得乖乖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饭。
就连双方家长也习惯性买两份相同的东西,导致他们小学时期穿得每一件私服款式都相同,常被老师问是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再后来,春天步行上学并肩经过的枫树大道,暑假挤在桌前写作业时拌过的嘴,秋天放学并排坐过的公交车位置,寒假踩过的绵密雪地……
其实她的生活里早就处处是他的身影。
以前被刻意忽略的细节,而今回
忆起来她才恍然大悟。
姜满棠咬唇,盯着脚下漆黑的影子,懊恼地皱眉。
她今天真不该跟他如此不客气的讲话。
因为父母早年离异,再加上梅柠阿姨忙于事业无暇管他,展鹤的性格被放养的格外别扭,不愿意对外表达真实的自己。好不容易起心思和某个人做朋友,背地里默默付出很多,结果还被她怼,他肯定对她失望了。
祁宏见她迟迟不动,催促:“再磨蹭就赶不上末班车了。”
“你先走吧。”
姜满棠攥紧书包背带,连连后退:“我要等展鹤。”
撂下这句,她转身飞快跑开。
祁宏怔了怔,随后察觉出什么,嘿嘿一乐。他指尖绕着钥匙环,哼着歌儿,悠哉悠哉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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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训练是临时安排的,展鹤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放学,却被先一步到教室的老师给抓走了。
惯例一张试卷五十分钟内就能完成,可他明显心不在焉,纸上的文字、符号仿佛有了生命,在他眼前游来游去。
最后变成排排站的姜满棠。
展鹤无奈地叹气,向老师申请将试卷带回家完成。
老师看他脸上掩盖不住的疲态,叮嘱他别只顾着学习,要多注意休息。
展鹤应好,收拾文具和试卷离开办公室。
似有所觉的,他眼帘微抬,透过昏黄的灯光看向那道纤细的身影。
展鹤微挑眉,一时之间不太敢相信,以为是自己累极了出现的幻觉,但急切走近她的脚步却出卖了他此刻真正的心情。
姜满棠百无聊赖,正浏览贴在走廊墙壁上的高考心愿表,听见脚步声立即转头看过来,发现是他,一瞬间双眼发亮,举起胳膊冲他挥:“展鹤!走快点,赶紧回家啦!”
第26章
“不是让你先走?”
“既然约定一起回家,不管时间多晚,我都会一直等你。”姜满棠轻拍胸脯作保证,“我这人向来信守承诺,绝对不狼心狗肺、中央空调。”
她撩起眼皮瞅他,像只翘起尾巴等待夸奖的食草小动物,骄傲中隐约透着一股不自然:“你是不是感动到失语,决定原谅我之前无心说错的话了?”
“……”
浓密寂静的夜晚,空荡荡的楼层,周遭没有好事的同学。
展鹤被她灿烂的笑迷失神智,垂落的手指紧缩,逐渐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强烈的冲动——他现在,真的真的真的累极了,很想抱抱她。
也很想她,能快一点接纳他。
积压许久的晦暗情绪一旦发作便来势汹汹,展鹤舔了舔唇,眼皮下耷,紧紧盯住她外翻的衣领。
虽然两人穿着同款冬季校服,但不知怎的,姜满棠身上有一股所有人都没有的、被阳光晒过之后暖烘烘的味道,丝丝缕缕的飘入鼻腔,闻起来并不浓烈,却很容易使他卸掉防备。
清醒状态下的展鹤自然能克制住这份不合适的遐想,但他当下从身到心充斥着说不尽的疲倦。
仿佛沙漠中行进许久的旅人,全凭着过硬的心理素质才坚持到这一步,身体已经被挖空,精神也到极点,在这种极限条件下,他实在很难抗拒这一汪清泉。
对于他而言,她所在的地方就是理想中的乌托邦。
他现在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只想着干脆抛弃一切顾虑,先倒入她怀里踏踏实实睡一觉。至于别的,睡醒再说。
展鹤太久没出声,皱着眉,脸色不太明朗,却用类似热切希冀的目光看着她。姜满棠歪头,大大方方地追上他的视线,纳闷:“你怎么了?”
展鹤大梦初醒般转过头,双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没吱声。
顶上的声控灯被她的声音震亮,很快便熄灭,短暂的光亮消失后重新陷入静谧的黑。
展鹤哑声:“没事。”
姜满棠不信。
凭着对他的了解,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现在状态不佳,主动上前搀他。充满关切意味的压低声音询问:“哪儿不舒服?”
“...真没事。”
展鹤闭了闭眼睛,飞速收敛起所有不像话的心思,强迫自己一点一点将胳膊从她温暖柔软的怀抱中抽离。他撤后一步,眼帘低垂,黑眸内一片空寂,声淡且轻:“你脸怎么红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