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病(77)
姜满棠下意识摸了摸脸,果然触碰到滚烫的温度,猜测:“热的吧。”
“……”
展鹤撇嘴,同样不相信她。
他早就领教过她记吃不记打的性格。
生病期间矫情的厉害,吃个药也哼唧半天,难受的每分每秒都在发誓以后绝对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跟病痛彻底说拜拜。
结果刚刚病愈,她便把亲口说过的话抛之脑后。
在风口里站这么久感冒还不复发,她大可以去烧香拜佛,感谢神仙开恩了。
最后一个同学离开时只锁了前门,展鹤从后门绕进去,轻车熟路的摸索到墙壁上的开关,摁亮座位所在的那一排灯。
光线洒落的瞬间,他惊觉她面颊上的红晕比刚刚看上去更显病态,眉心不自觉蹙紧,声硬:“进来。”
“...哦。”
虽然教室内没别人,但姜满棠还是很别扭。
她来理科班找过展鹤很多次,却从没有一次踏入过他所在的班级,这感觉就像闯入一个与他有关的陌生领地,竟然令她局促的很想依赖他再多一点点。
展鹤手撑住桌面,单膝跪着板凳,上半身探进去从桌洞里取出书包,然后让条路给她,稍稍侧头:“坐。”
姜满棠没多想,推开外面挡路的椅子,侧着身子从狭窄过道里蹭进去,正准备落座时猛然回神。
这是展鹤的座位。
跟其他高三生一样,他桌上也用书本堆起一座厚实的小山,但视野盲区里却没藏那些与学习无关的东西。在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十一位,更像电话号码。
书本旁边放着藏蓝色的笔袋,是升高中那年暑假他们一起买的那个。
她那会非常抗拒跟他用相同的东西,以免被人发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买回来的当天就抛弃了,没想到他一直用着,且保护的很好,乍看上去跟新的一样。
笔袋瘪瘪的,里头只放了必备的红黑蓝三色笔以及替换笔芯,其它的辅助工具一概没有。简单到离谱。
草稿本摊开,上头的公式推演到一半便没下文了,旁边歪歪斜斜地写着一行小字,蚂蚁爬似的:【周末网吧还是篮球场?】
回复只有龙飞凤舞的一个大字:【滚】
祁宏不死心:【难道你忘记老班的叮嘱了?高三最讲究劳逸结合,像你这样白天独自苦读,晚上又要给某人补习的高强度生活,恐怕等不及高考,精神和身体就累垮了】
不出意外,祁宏口中指的“某人”,肯定是她没错了。
大概是从展鹤那儿得到太多照顾,姜满棠习以为常之后,自动忽略一些异常。这会她抬眸望向他,后知后觉发现他满脸疲态,眼下泛着淡青,尽管穿着厚重的冬季校服也掩盖不住明显单薄的身体。
他们同时生的病,最初的症状也差不多。
姜满棠最知道鼻塞头晕的滋味有多难受。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干其他的事情也提不起精神来,但那段时间内,展鹤没落下过一节课,甚至还能挤出时间给她准备复习资料。
姜满棠抿唇,心头萦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视野里突然出现一支温度计。
展鹤不
明状况地说:“傻愣什么?”
他催促:“你先坐,量完体温再走。”
姜满棠低头看一眼那张板凳,不自觉开始难为情。
坐在展鹤的位置上,肉眼所及之处都是与他相关的东西。好巧不巧,她稍微侧脸就看见挂在一侧的那只格外熟悉的粉袋子,里面装着她给的围巾。
送这份礼物的时候,姜满棠并不知道它的另外一层含义,后来不小心知晓真相,窘得她几次三番想用别的什么东西跟他换一换。
桌椅之间巴掌大点的空隙,是作为高三生的展鹤现阶段待得时间最长的地方。这里有他的东西很正常,但跟她也相关就显得非常诡异了。
这跟穿上他的衣服在他房间里走来走去有什么区别啊啊!!!
姜满棠耳朵和脸颊烧得通红,噌得站起来,椅背猛然撞歪后面那张桌子,摞起的书本摇晃几下,万幸的是勉强维持住了平衡。
桌腿跟地板摩擦发出的滋啦声响于空教室上空盘旋,异常刺耳。
展鹤正在喝水,循声斜眼乜她,无声发问:“?”
姜满棠心乱的厉害,根本不敢看他。
她取出温度计递给他,走回过道里,小心翼翼的将桌子扶正,理不直气也不壮地说:“你怎么随身携带温度计?”
展鹤对着光观察水银到达的刻度线,确认她没发烧才暗自松口气。
“前天半夜发低烧,从线上诊所买了退烧药和温度计备着,结果最后也没用上。”展鹤甩了甩温度计,重新塞回塑料盒内,又瞄一眼她的脸色,奇怪:“脸红成这样,你真没有哪儿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