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晨昏(6)
外面都已经这样黑,季斯舟站在了明遥的面前,撑着长柄伞。季斯舟本人比明遥高许多,那些雨丝全都被隔绝开,明遥的体温开始回温,她不再觉得冷了。
季斯舟的声音低沉,在这寒冷的雨夜里好像是凭空出现的篝火。
他说完这些之后也没有走,只是静静地为她撑着伞。明遥实在不知道他的用意,就这么站了一会儿之后,明遥终于没忍住,抬头。
“你还有事情吗,季总?”
这么说很像是在赶客,可哪有这个能力去赶这位贵客。明遥这些年自己在外生活,早就把胆量锻炼出来了,有些人素来久居高位,哪怕不说话也气场摄人,就比如季斯舟。明遥与他共处一把伞下,更能感受到了季斯舟身上气场的逼人,老叫人觉得不自在。
明遥知道,自己招架不住。
她又说:“不是赶季总走的意思……”
“我爷爷本想亲自来吊唁,只是不便,所以才由我代劳。”季斯舟说,“他老人家知道你回国,有事情想和你说,可以吗?”
季爷爷?
明遥对老爷子的印象也已经模糊了,但她每年回来的时候都要带一份礼物送过去的。
季斯舟的份量重,季老爷子的份量就更加了。明遥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好。”明遥点头,“等明天下葬过后,可以吗?”
“按你的时间来就好,别着急。”季斯舟说,“明天下午,我会叫司机来接你。”
季斯舟准备离开,明遥作为主人理应送客。外面在下雨,季斯舟说:“不必送了。”
他将伞收了起来,留在明遥的手上。
明遥不解。
“粉蔷薇的花语很好。”季斯舟忽然说,“不管之后如何,当时你的父母相爱。所以不必自责,明遥,你是因为爱出生的。”
明遥的视线怔住。
季斯舟看到了,他也听到了。
他……在安慰自己。
等明遥回神,季斯舟已经离开,她的手上只有季斯舟留下的那把长柄伞。
明遥没有伞,亦没有人为她撑伞,季斯舟连这个都留意到了。
明遥拧着眉,忍了很久。她看着季斯舟的车离开,消失在视野之中。
她把伞撑了起来,在这一方小小的安全屋里,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第3章
第二天,是明青林下葬的日子。
墓园在半山腰上,这是之前明家早早就定好的位置。
在明青林下葬位置的旁边,已经立好了一座墓碑,那是明遥母亲的墓地。
明遥没有看到季家的车,知道季斯舟今天是不会来了。
她要感谢季斯舟的地方又多了一项,这个人是昨天来的宾客里面唯一一个真情实意的安慰过自己的人。
其实这个人,远没有大家说的那样不近人情。如果是个冷漠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看到那些她难过的细节。
明家在苏市的上流圈里地位不低。
甘佳君说的对,明家的这些利益在这里,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要找到的男人,对她不可能是真心的。
今天送明青林来火化和葬入墓园,甘佳君在看到明青林的墓旁边紧邻的是谁时,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这么庄重的场景之下,她还叫了媒体来拍,明遥不想与她计较。
明遥打着的伞,是那把昨晚上季斯舟给她的那把,今早顺手就拿上了。
“知道吗,明遥,你们一家子都是如此。”甘佳君低声说,“你父亲那时候还问我,你母亲会不会喜欢那个粉蔷薇的胸针,我说那是自然。这么好的寓意,又怎会不喜欢?一生一世一双人,你父亲做的像个笑话。怎么你还要陪他将这笑话演下去?”
摄影师就在面前,镜头对准了甘佳君和明遥。
甘佳君拿出了那枚粉蔷薇的胸针,低下头替明遥别在胸前。
“而你呢,明遥,你和你父亲一样滥情,注定不会有人真的爱你。”甘佳君微笑着拍着明遥的肩膀,“和你父亲结婚是我赌对了,明家的这些钱本就该是我的。你懂不懂?”
她将明遥的肩膀扶着,实际上却是让明遥和自己一起面对了镜头。
明遥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甘佳君在故意刺激她。
哪怕明遥知道甘佳君是有意为之,但不得不承认,甘佳君每次都知道如何精确的打中她的弱点。明遥没有想到,甘佳君怎么能够把这枚胸针取了下来。
可镜头对着,这一刻,那种难以控制的委屈感又席卷了她。
“清场。”
这道低沉声音出现的时候,在明遥和甘佳君面前的摄影师被迅速的带走了。连明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的视线里看到了季斯舟。
他那么高,哪怕是在人群后面也照样挺拔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