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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顺与长生(出版书)(2)

作者:毛建军 阅读记录

进到一间屋里,听一个好听的声音问:“你是赵长生?”男人应:“噢。”

“在电厂上班?”

“是发电厂呐。”

“噢,发电厂。二十七岁?”

“嘎嘎,二十七了。”

“自由恋爱呀。”响起一个女声:“是是是,是自由恋爱。”

“没问您,问您儿子呢。是不是呀?”

“嘎嘎嘎,我不说。”好多人在笑。

那个好听的声音又问:“你叫刘美顺?”美顺就点头,“外地人?”美顺点头,“多大了?”美顺小声说:“二十二呢。”

“头回到北京吧?”美顺头更低了。那个好听的声音“唉”了一声,慢慢地说:“有些事要讲清楚,你也要听明白,记住喽。虽然你和赵长生结婚了,根据政策,你可没有北京户口,也不算北京人。北京人应当享受的一切待遇你都没有,还是农村户口。什么工作呀,住房啦,困补啦,社保啦,北京都不管,只有你们结婚十年了,岁……”

又是刚才那个女声插进来:“哎,同志,这些我们知道,说那么多干吗?”

好听的声音严肃起来:“这可不行,必须说清楚。您知道一年到头有多少添乱的?您没见呢,这外地人可矫情了。”

美顺听着,真想跑出去。

后来站在男人身边照结婚照,照相的人说:“近一点,近一点,女同志把头抬起来,抬点,再抬点,再抬一点,哎,两个人头往一块挨,对了,男同志就应当主动。好!”灯光一闪,咔嚓一声。

发了两个本,美顺一个,男人一个,叫结婚证。被男人的母亲收走,说:“这可得搁好了。”

回到舅姥爷家,舅姥姥说:“长生他妈搁下两千块钱,让给美顺买衣服。你们谁去一趟?”舅姥爷说:“你去吧,我可不会。”

美顺没想到结婚这样着急,三天后,说是礼拜六,双日子,就办了喜事。不像村里,鞭炮鼓乐,流水大席,差不多全村人都到。只十来个人,进饭店吃顿饭,就算成亲了,就入洞房。和老家的喜兴大不一样。

结婚那天,舅姥姥让美顺换上舅姥姥挑选买回的新衣服,说娘给美顺买的衣服会让北京人笑话。美顺惶惶地脱掉娘的新衣,准备叠好,一摸摸到了口袋里的纸包,纸包里是娘给美顺的红绒绳,美顺想一想,没往外掏,一并叠好,装入袋中。

那天入了洞房,男人说:“关灯,关灯。”就扑到美顺身上。美顺依了娘的叮嘱,闭了眼,憋住气,一声不响地忍。都后半夜了,到底忍不住,脱口而出,说:“疼,疼呢。”

男人“嘎嘎”笑,叫着:“说话喽,说话喽。”

天明后,男人陪着美顺,送大哥回家。

火车上,哥对男人说:“妹夫,你先下吧,咱和妹说个话。”男人不下,紧挨着美顺。大哥说:“没事的,我就和妹说几句。”

男人一步一回头地下车了。美顺蹿前一步揪住哥的衣襟子不松开。大哥说:“妹呀,在人家要勤快呢,不能耍性啊。哥见了,是个好人家,可有钱!许是哪一天,哥要央你帮衬呢。”

美顺“嘤”地哭出了音儿,抽抽咽咽,抽抽咽咽地喘不匀气,憋青了脸。大哥就拍她的背:“妹呀,妹呀,万莫哭,万莫哭,叫哥咋个回呢?”美顺压低了声喊:“哥呀,我好怕呢,好怕呢。”哥说:“怕啥呢?哥见了,咱妹夫就是个实在,许是个好人呢。”美顺说:“哥呀,带咱回吧,不上北京了,不上北京了。”大哥流了泪,说:“屈了咱妹了,屈了。你不知道,全家都跟你受用呢。”美顺拽紧大哥的衣襟,紧低着头呜呜。大哥说:“咋个呢,咋个呢,你叫大哥咋个呢?”美顺揪着大哥衣襟,摇哇摇。

男人就在车窗外望着,这时跑上来,抱着美顺的肩往车下拽,叫:“快着吧,快着吧,火车要跑喽。”

踉踉跄跄,美顺下了车。

咣当当。咣当当。挟裹着烟气,火车开走了。

美顺窝在男人的臂弯处哭,男人站得笔直。四处看,说:“哭什么呀,哭什么呀?”

这时节了,美顺也没看见这个男人长什么样,只知道他叫长生。

日子一天天过,美顺也看清了长生的模样,不丑,可从里往外,透着一些傻气。

或许长生傻些,可不坏。知道自己娶个媳妇不易,万事总依着美顺。美顺刚来,没有工作,整天在家里,除了收拾屋子,就是看电视。在家时,看不到电视,三杠头是村主任的小子,结婚后屋里摆个彩电,只能摆着,山里没有信号。美顺喜欢看电视,长生上班后,能看一天。才知道山里人的日子,实在不叫个日子。长生不爱看电视,除非电视里有打篮球的,才会坐下看。美顺和长生单住一个两居室,白天就她一人在家。傍黑了,长生才下班,进了屋就“嘎嘎”地笑,贱贱地问:“小媳妇儿呀,想吃什么呀?”哄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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