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顺与长生(出版书)(32)
几个人走后,英姐告诉美顺:“这都是厂里的老人儿,熟人,千万别为了省钱减作料,都吃多少年了,是不是原来的味一口就知道。”美顺说:“师傅,休息时就过来吧。”英姐说:“行,肯定过来。”
那几个人走后,大约做了宣传,陆续有人进来,预订麻酱糖饼。看来不止一两个人惦记,许多人都馋这口。结果中午还没过去,上午和下的面就用尽了。尤其麻酱糖饼、麻酱咸饼,简直疯抢,许多人拿到手里先撕一块放嘴里,一边吃一边念叨:“可吃到了,有日子吃不着了。”没买到的人又预订,让婆婆记在本子上。
先和了面,这才吃饭,婆婆说:“都这个点儿了,也别回家做了,就在外面吃吧。”
于是到小区大门外的家常菜馆,菜上齐后,婆婆吃下一碗饭先走了,说得睡会儿。
美顺说:“师傅快退休吧,我盼着呢,咱俩一起干。”英姐笑着说:“我也这么想,我有日子没这么高兴了。要不,咱俩喝点酒吧,啤酒?”美顺说不会,没喝过。英姐说:“没意思。”想想又说:“算了,下午还一堆活呢。”
英姐等于是给美顺做了一天广告。别看美顺在这个小区里已经住了几年,跟着英姐在厂食堂也有几年,但是小区里的人除去自己楼前及和婆婆经常一起锻炼的认识几个外,其余全不认识,或者人家知道她,她不知道人家。婆婆也这样,真正熟悉的人没有几个。英姐不一样,一到电厂就在食堂,一直做白案,直到食堂解散。人又热情,可以说无人不识,外加她烙的饼确实好,早有口碑。这就让美顺的饼店一开张就传遍了小区。
卖饼这事只忙中午、下晚儿。早起不用,晚上至多8点,就可以关门了,和送报比简直不算什么。婆婆只管卖,其实是解大围,美顺算账慢,口头账更慢,如果全指望美顺,人多时不一定就把哪件事做错。
果然英姐一到休息日就过来。先去早市,买菜。置了一个电炒锅。趁中午人少,三两下就炒一锅菜,三个人一起吃。吃过之后,婆婆回家午睡,师徒俩坐着说话。常回忆在一起的日子,许多当初不起眼的事这时都成了笑话。其间英姐几次讲美顺、长生打冯永的事,说:“美顺我太佩服你了,你就敢豁出去,你真棒。”还说长生,“一见你挨打命都不要了。幸亏你把他喊起来了,要不然长生会把冯永打死。北京人说的怕横的,横的就怕不要命的。我真信了。一个人有时就得豁出去,真要死都不怕了,鬼神都得让道。”
周六周日,英姐都来帮忙,一待就是一天。美顺和婆婆商量,一天一百给英姐算钱。为了不让英姐难堪,趁中午婆婆上楼睡觉时拿出来。英姐当时就把脸撂下了,说:“美顺你轰我呀,我缺你这点啊?”钱没要,下个礼拜六还不来了。礼拜日早起美顺给师傅打电话,说:“师傅我错了。”英姐说:“干吗呀?以为我记仇呢?这两天在我女儿这儿呢。今天我们俩逛商场,下礼拜过去。”英姐的女儿还接过英姐的电话说:“阿姨,我叫李睿,谢谢您和我妈在一起,她可高兴了,老跟我说起您。”美顺说:“你别叫我阿姨,我是徒弟。”却意外地从手机里听见英姐久违的朗笑,说:“叫你阿姨怎么了?”
一个礼拜六,中午休息,英姐又说打冯永的事。美顺听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忍不住说:“师傅,别再讲了,都过去的事了,别再讲了。”英姐问:“怎么了?”美顺想了一下,说:“师傅你要好好的呢,在心里我把你当姐姐呢。在北京我没有娘家人,我一直把师傅当娘家人呢。”说着眼圈红了,声音哽咽。英姐便说:“不讲了,不讲了。干吗呢你,美顺,好好的招我难受。再也不讲了。”这以后真不讲了,东拉西扯。
一个月下来,美顺真没想到卖饹饼这么挣钱,不光比送报挣得多,比长生挣得都多。同时也觉得北京人真能花钱,一个烙饼,自己在家咋还不能烙了?至于跑出来花钱?
天到五月,居然接到二哥用手机打来的电话,说买个新手机,又讲现在这头牛可能出奶了,天天见钱。问美顺能不能再借他一万?说山外人家有一头日产五十多斤奶的奶牛下犊子了,许多人要买,估计买下来得一万块钱。美顺惊讶地问:“一个犊子就得一万?你不说五千吗?”二哥说:“哪呀,早涨了。那头牛有人出到八万人家都没卖,犊子一万还多?养出来咋也卖出三五万。”
一万不是小钱,美顺长生辛苦一个月也挣不到一万,不免犹豫。二哥就在电话那头磨叽:“妹呀,妹呀,不能失去这个机会。”幸亏是中午来的电话,婆婆不在跟前,美顺极不愿意公婆知道娘家人跟自己借钱。晚上,跟长生商量,想想毕竟是一万块钱,为让长生同意,先说养牛如何挣钱,牛价如何疯涨。哪知长生根本听不进这些,要不是使劲瞪着眼睛就睡着了,美顺只好直讲,告诉长生二哥借钱买牛,一万。长生说:“行。”美顺以为长生想睡觉敷衍自己,提醒他:“一万块呢?行?”长生说:“啊!”美顺说:“你有啊?”长生摇头,说:“不知道。”想一想对美顺说,“明天我问妈有没有,好不好?”美顺这才明白长生对钱一点都不关心,怪不得之前都由婆婆掌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