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顺与长生(出版书)(33)
又邮走一万,虽是家里人,到底心疼。
这一个礼拜六,下午四点,正忙,英姐女儿打来电话,说从学校回来了,英姐就特高兴地走了。
周日英姐没来,大约跟女儿在一起。
周一早起,美顺刚到店里,正和面,一个二十上下的姑娘骑自行车到了饼店前,下自行车后,慌慌张张闯进店,叫:“你是刘美顺姐姐吗?是不是刘美顺姐姐?”美顺一看,姑娘脸上不知让谁打了,一大团淤青,这个人又没见过,说:“咋、咋了?我是刘美顺……”姑娘就哭了,近乎跳着说:“我妈在医院呢,她要见你。她叫英姐,英姐!”
以后,美顺无数次后悔,那天中午为什么不和师傅喝酒?醉了又会哪样?师傅哭或闹都没关系,诉尽心里的憋屈、仇恨,或许就没有后面的事情了。
英姐躺在病床上,整个一条胳膊都裹着石膏,一只眼完全睁不开,脸、额头,几块青紫及破皮的地儿,惨不忍睹。更让美顺诧异的是有一个女警察在病房外守着,问明白才让美顺见英姐。
病房里两张床,却只有英姐一个病人。看到美顺,英姐凄然一笑,随即流泪,她竟哭了。
美顺没见英姐什么时候委屈过,就是那回讲被前夫及那个女人欺负,也没委屈,招人可怜,这一次,她竟哭了。
在来医院路上,李睿已经讲了许多,又听师傅讲,美顺知道,英姐出事了,出了大事。
这一两年,北京的房价疯涨,英姐的房子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已经由原来的三百多万涨到了近五百万。前夫天天闹着卖房,英姐就是不卖。英姐前夫便和女人天天回来住,抢厨房抢厕所,就是你要做饭我也做饭,争水管争灶眼。你进厕所我立刻敲门。稍有言辞便骂,两个人一同跟英姐干。英姐实在吵不过他们,不在家吃饭,不在家上厕所。下班后在外面吃了饭再回来,尽量不在客厅待着。逢周六日,原来逛公园逛商店,现在去美顺那儿,晚上回家的路上凑合一顿。钱、房本,连自己的身份证都交女儿保管。饶这样,还是不行,只要英姐进家,二人就占据客厅,大声放电视,大声唱卡拉OK,一边喝酒一边飙歌。最可气的是,一旦英姐开门进客厅,二人立刻搂住了种种不堪,毫无羞耻。女人更是,扭呀喘呀,哼哼叽叽,沉迷不拔的样子。夜里,两个人敞开自己的屋门做夫妻事,女人极能叫。英姐锁紧屋门、关紧窗户也挡不住浪声入耳。往耳朵里塞棉球,吃安眠药,都不管用。真是越要躲藏越无处藏,越在心里清晰。
李睿所上大学就在北京,坐地铁半个多小时就能归家。刚开始住校,一周半月或还回来,因为那时的前夫还知道收敛。或女人撒娇扭捏,女儿一声呵斥,还能管用。近一年当爹的为了得到房已经不顾一切。虽不如只有英姐时放荡,却处处迎合女人。女儿呵斥,全不管用。女儿便近一年不再回来。
周六这天,女儿实在想妈了,本打算在外面吃一回饭便回学校,不想英姐吃着半截饭哭了。一个自小到大都在女儿眼里坚强快乐的妈妈,此时在饭馆里不顾众多食客,对着女儿痛哭流涕!
两个人至十点多钟才回到自己家,女儿不走的目的一是想陪母亲一晚,二是要和父亲谈谈。
不想一开户门那两个人正在客厅里醉,说话胡言乱语。李睿便同英姐回房,关上门说话,听父亲和那女人在客厅里嬉笑之后发飙唱歌。近十一点,李睿忍不住了,坐在屋里嚷:“你们别闹了,我要睡觉!”但是过不一会儿,门外浪声忽起,明显在做房中事。
英姐离婚几年,李睿尚未交友,屋内已经熄灯,一片浓黑里,哼哼呀,浪声腻语……
屋里两个单人床,两人各躺一隅,女儿歇斯底里“啊”了一嗓,尖锐如要撕烂黑夜,隔壁却只稍静片刻,渐又声响……
英姐死人一样躺在这边,听那边床上,女儿捂在被子里、压抑地哭。
第13章
英姐早知道自己会疯,总有一天,一定要疯!
她盼着这一刻,期待这一刻。
很长时间了,上班时正做什么事,脑子会冷不丁地冒出那女人的浪声秽语,眼前浮现两个人的不堪。
她在自己枕头下面压了一把菜刀。好像压过上千年了,也只敢愤怒至极的时候,摸一摸。她骂自己废物,恨自己不敢,没有一死而快的胆量,没有一怒亮刀的勇气。有多少次?她在黑暗中摸出刀,也只想杀了自己。可她不甘,太不甘了。她知道她得疯,等着疯,总有一天,她要疯,必须疯!
反手摸出来的菜刀被她握在被里,握得手出汗,像以前不知道多少回那样,她又发抖,嘚嘚嘚,嘚嘚嘚,床也跟着颤。听着女儿哭,她盼着,盼着,昐着自己,盼着自己勇敢,却不动。她开始哭,不出声的,眼泪涌出。突的,轰然一响,脑海里一片清明,立刻在心里喊:起来,起来!你疯了!你已经疯了!却起不来,不疯。她不再流泪,两眼着火,眼珠子都烧疼了。却此时,传来女儿委屈的声音:“妈,天亮,我就带你走!”英姐不由自主地答应:“嗯。”随着这一声,她坐起来了,下床,背掩着刀,轻手轻脚向外移动。奇怪的是,全身上下一点都不抖了。身后的女儿小声问:“妈,你干吗?别出去。”她竟然回答:“我去厕所。”她都怀疑自己的声音怎么这么安详?全没有一丝的愤怒?镇定地打开门,出去,轻轻关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