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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顺与长生(出版书)(7)

作者:毛建军 阅读记录

完事后,美顺总为婆婆说过的话奇怪,不免就时刻注意,便发现长生不只对自己,和公婆走路也要保持一两步的距离。公婆也不觉得奇怪,好像习惯长生这样。仔细一想,就是在婆婆家时长生也这样,从不到公婆身边去,不在同一个沙发上坐着。

晚间两个人遛弯,美顺说:“你干啥总躲着爸妈?”长生说:“没有。”美顺便讲自己看到的,讲着讲着,就见长生竟然生气了,便住口。走出几步,长生突然站住,说:“我不习惯。”放了美顺的胳膊,自己向前走。走几步,大约想到不能离开美顺,又站住,等美顺走近了,拿住美顺的胳膊。美顺说:“咋还生气呢?”长生说:“没有。我没生气,我、我就是不习惯。”美顺这才知道长生也有生气的时候,便不再说。

走着走着,想起一事,自家客厅,两个房间隔断墙的墙垛上,挂着一个古董样的镜框,里面一张黑白照片,是一个老人。镜框正对着户门。不管谁进家,先看到的就是这张照片。长生进家,十有七回要到像前站一下。美顺不曾问,直觉是长生的姥姥或者奶奶。想到此,不由说:“咱客厅挂的相片,是谁呢?”长生愣了一下,随即乐了,说:“像你。”美顺大愣,想想,却想不出照片上老人的模样,说:“瞎话!不像!”长生嘎嘎,说:“像,就是像!”美顺知道如果犟,长生就像一个孩子,走到天亮也会说像,便说:“那是谁呢?”长生说:“姥姥。”美顺问:“姥姥好不?”长生立刻说:“好!”说完,笑意渐消,悲戚渐涌。看着美顺,眼圈都红了,说:“姥姥。”美顺不敢再说,想不到长生和姥姥的感情这么深,提不得,真怕他当时站住,放声大哭,便反手,挽住长生胳膊,两个人挨近,向前走。长生没有拒绝,不说话,一直走。走了一会儿,感觉长生平复了,美顺也不敢再问姥姥。便说:“长生,儿子生出来了,叫啥?”长生笑了一下,仰着头想,想了一阵,憋住笑看美顺,说:“美顺。”美顺还以为长生叫自己,说:“啊?”长生说:“就叫美顺。”

那一晚,两个人一直挽着走,直到要进婆婆家,美顺才把胳膊抽出来。

二日,美顺回一趟自己家,站在姥姥像前端详,见是一个面相温和的老人,有些消瘦,六十多岁,眼神里透着亲切,很容易接近的样子,却看不出哪里和自己像。从此以后,姥姥便如一块心病,搁在美顺心里。

怀孕将至九个月,美顺起一怪样:任何东西吃不下。其实很饿,但是一坐到饭桌前,就一点想吃的意思也没有了。肉、鱼、菜,哪一样也闻不得,只有在婆婆的督促下,勉强吃一筷。却咽不下,只好走开,躲回房里吐掉。两天后,长生指着桌上的一盘东西一定要美顺“吃一吃”,美顺却从未见过这种吃食,青灰色的颜色,看上去已经馊了,像个馒头似的放在盘里,最上面挖一个窝,放有浇过滚油的辣椒,弥漫着辣香和淡淡的酸。样子、颜色,都不好看,不知用什么东西做的。美顺就不想或不敢吃。婆婆看出来了,说:“这是麻豆腐,长生他姥姥教给他做的,就他爱吃!”美顺听了,不知为什么,毅然夹一点放到嘴里,微微辣,有一点麻,舌头一裹,再一裹嚼,漾出一种特殊的酸香麻辣,逗出口水,便忍不住又夹了一口。

结果,一盘麻豆腐都让美顺就着米饭吃了。长生乐了,嘎嘎不停,惹得婆婆也笑,突用筷头敲了长生一下,说:“我这儿子,真行!”

早起,长生又关紧厨房门熬一种叫豆汁的东西,至满屋泔水味,美顺尚未觉出什么,公公站在厨房外,满脸嫌弃地喊长生:“谁让你弄的,哎呀。”婆婆说:“给他媳妇弄的。”问长生:“她能喝吗?”长生说:“她都吃我的麻豆腐了。”果真美顺已经被飘出来的味道勾起食欲,结果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各端一碗,沿着碗边吸溜,把站在厨房外的婆婆看乐了。告诉美顺:“你这肚里怀的,就是个小北京。”美顺也才知道,公公是湖北人,和婆婆一起做知青时好上的。上完大学分在北京,最忍受不了的,就是豆汁。

第4章

所谓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刚到月头,美顺就生了,六斤九两一个大胖小子。因为生在丁丑年,婆婆给孩子起个小名叫牛牛。说结实,好养活。

美顺坐月子,长生也跟着歇了半个月产假,伺候美顺。一天三顿饭外,洗涮都是长生。长生不怕臊不嫌臭,也不跑出去玩了。有一点,就是美顺坚决不让长生碰牛牛,因为看见长生伸向孩子的两只大手就害怕,怕把孩子伤了,二来自怀孕起美顺心里一直藏了个担心,怕生出的孩子像长生,长得像无所谓,长生不是个丑男人,怕就怕脑子像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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