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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顺与长生(出版书)(8)

作者:毛建军 阅读记录

长生听话,虽然不明白美顺为什么这样要求,但不让碰真就不碰。且出怪样,在家里踮着脚尖走路,如其进了宝宝屋,那么大个男人,猫怕惊着耗子似的进出,晚上睡觉也紧侧在床边,不免让美顺觉得好笑又有一点心疼。但就是不松口,害怕一旦任其为所欲为,不知他一高兴会咋呼出啥样事情。婆婆看到长生这样走路有时会说:“干什么你?”长生不理,但若公公出现,不用说或怎样,长生立刻正常,只轻手轻脚。可日常白天,公婆都去上班。长生就怪样不断,让美顺笑也不是厌也不是。而且自有了牛牛,干着活的长生嘴不闲着,念念有词地叨咕。美顺不管不问,起初也不知道他念叨什么,但是总听,知道了。就是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碎碎念,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或偶尔换一个,不等美顺听明白,就又换成这首。没听长生唱或哼过歌,可能他就不会唱歌,把这几句话当成他自己的歌了。当着公公婆婆也唱,两个人都不嫌烦或者不愿意,该干啥干啥。有一回长生端着做好的菜从厨房出来,走到桌前正好唱完,一边落座一边对婆婆说:“宝宝大了,我就教他。”婆婆还笑,说:“行,你教。”公公则无反应。

全家都叫牛牛,只长生一个人叫宝宝,告诉美顺:宝宝哭了。宝宝醒了。一旦美顺给牛牛喂奶,无论长生正干什么,立刻停下,静静地看不够。惹得美顺说:“干啥?”长生就笑,也不离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儿子渐长开,脸形模样有点随自己,眼睛明亮。但是才出生几天的孩子啥也不能肯定。家乡人对于小孩子常说一句话:跟谁像谁。亲谁随谁。美顺不能把这句话说出来,但是认定了不让长生挨到孩子。幸喜这时牛牛小,婆婆也顾虑到长生鲁莽,几回说长生:他太软,你别动他。长生便有些委屈地躲着。一回,美顺如厕,出来时在客厅里看见长生在屋里,离床约有一步远,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够着看床上熟睡的牛牛。往常这个时候美顺会说一句什么,偏偏那一刻,不想说、不忍心说,静静在客厅里注视长生。长生一动不动,如同定住,过了好长时间他也不动。美顺忍不住,两眼湿了,急忙擦拭。却见长生一缩身,踮着脚步从房里小跑出来,不时回头。到了客厅告诉美顺:“他动呢,像我。”让美顺的好心情,瞬间皆无。

眼看长生的假期就要没了,吃饭时婆婆对公公说:“小李帮我找到一个,四十多岁,专门伺候月子。就是贵,一千六。”公公想了想,说:“行,贵就贵吧。”美顺虽然听着,没觉着是说自己。直到婆婆转过来问:“给你雇个保姆,长生一上班她就过来。”美顺不明白,问:“干啥?”

“做饭,帮你带牛牛。洗涮褥子。”

美顺吓一跳,惶惶地问:“那,我干啥呢?”

婆婆说请个保姆,又说褥子之类等长生下班回来洗。美顺坚决不要,为什么自己一天闲着,倒让忙了一天的人回来洗?不过多烧一些热水,哪儿就凉着了?

就这样,即便月子里美顺也是该干就干,幸喜这个时候孩子觉多。出了月子,更是美顺一个人照顾孩子。她没觉出累或委屈,倒是想北京人真娇气,天经地义的事情竟要雇人!在家乡,女人一出月子就下地,那才叫累,没听谁说过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喂奶也是,自己的奶这样足,为什么还要买奶粉呢?奶水越喂才越足。

有时看着孩子吃奶,就会想娘,进而爹、两个哥哥。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有儿子了?自打来北京,和家人就没联系,不识字,信也写不成。婆婆家有一部电话,美顺不会打。就是会打,爹娘没有电话,村委会里有一部吱吱摇的电话,美顺也不知道号码。只好喂着牛牛时,静静地想他们,就当回去了。

眼见着牛牛一天天壮实,可以笑了,笑声不随长生。滚动乱爬了。买了一辆四围有栏带车轮的睡床,白天推到客厅。

牛牛是全家人的宝,个个喜欢他。

长生已经看不住,而且自上回之后,美顺很多时候不忍再阻长生。下班回来的长生,头一件事就是跑到牛牛床前看着宝宝笑。一个没看住,就把牛牛的小脚丫扒出来,挨着个地把脚指头放在嘴里嘬。有时嘬得牛牛咯咯笑,有时又嘬得哇哇哭。婆婆听见了,紧忙跑来揍长生,说:“有这么喜欢的吗?有这么喜欢的吗?”长生笑着乱躲。

公公不碰牛牛,背起手看,一看就没够,直到婆婆轰,才恋恋不舍地走,嘴里还赞上两句:“真好,真是不错。”

婆婆更甭提,只要她在家,只要美顺不喂奶,只要牛牛没睡着,准在她怀里,谁也抢不走。一来二去,成了习惯。牛牛也离不开奶奶,只要到了下午五点多钟,房门一响,准转头找奶奶。见了奶奶准笑,准张开双手要抱。婆婆美得不行,口里叫着:“哎哟,我的大孙子,想死我喽,快让我抱抱呗。”小跑着过去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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