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鸟与金丝雀+番外(136)
走廊上,窗外的天光那么刺眼,他侧头看了一眼,那眼睛发疼得紧,一行泪水潸然落下……
不是他的太太过去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太好,而是他太过疏忽,她已经病得那么严重,他竟然毫无察觉……
是他错了。
赵今越想起鐘从姗和他正式登記后那段时间,君越那时正在收购一家科技公司,他忙得不可开交。
连她入住赵家,都是让司机去接的。
記忆碎片翻涌而来……
他恍惚想起,那之后不久,有一阵子,她异常的瘦弱,偶尔他从国外出差回来,会发现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大概是怕影响他,好多次,她都独自跑到卧室外的小客厅里,窝在沙发上看书,等第二天一早他出门时,经常会发现她蜷缩在沙发里眯着眼睛……
他走路的声音稍微大一点,她都会立刻从沙发里惊醒,坐起来时,一脸惊慌……
他母親为难鐘从姗的事,他或多或少地知道,只是以前重心一直在君越,他心大,那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实在无暇顾及。
她说他回到钟家后的这几年,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如今想来,她从钟家奶奶去世后,情绪就开始不对,身体就开始出现问题了,只是他没有察觉到。
那大半年里,她住在赵家,面对她母親的为难,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她该多无助?
连她自己本身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病了。
赵今越眼眶有些酸涩,心脏钝疼。
他才是最混账的那个人——
他高高在上站在他的角度去俯视,用挑剔的眼光,指责她,嫌弃她*,他还不知道,那时他那低至尘埃的太太,已经病入膏肓……
太可笑了。
“钟从姗,这些年,你恨过我吗?”赵今越声音暗哑,眸色带着悲怆,他用了好大的勇气,才将这一句话,说了出来。
从姗呆了一瞬,随后嘴角慢慢浮起一层笑意,她松开门把,朝他走了过去,望着他的眼睛,輕輕地说:“没有。”
赵今越高挺的身姿,站在那儿……
他闭了闭眼,那眉头紧锁着,又是两行清亮的泪,滑落了下来,他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他希望她说,赵今越,我当年真的好恨你,我恨你的高高在上,我恨你的自以为是,我恨你作为丈夫的失责……
这样他心里会好受一点儿。
可是她偏偏风轻云淡地说:“你当时只是不爱我,我恨你做什么呢?”
他当时不爱任何人。
他不知道怎么爱人。
从小他父母就不和睦,三天两头总是在争吵。
她母亲胡搅蛮缠,父亲古板严肃。
两个人常常说不到三句话,就开始吵。
他不懂得什么是爱,遑论如何去爱一个人?
十几岁时,秦媛蕴有意撮合他和舒雨柔,他为了配合母亲,尝试过和舒雨柔相处,但就那么两三个月,他心中也没什么波澜,他当时觉得婚姻最大的意义,就是巩固君越这座商业帝国,别的都不重要。
直到那一天,他亲眼看见舒雨柔上了一位社会人士的商务车。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
他和舒雨柔这段感情,也被他就此斩断,毫不犹豫。
后来钟从姗回到钟家,他和她绑定在一起。
他只是记住了她那双漂亮的眼。
觉得她有那么一丝特别之处。
可是他还是觉得君越最重要。
他一心都扑在工作上,没有多少精力和时间,放在儿女私情上。
或许在某个间隙,他被钟从姗吸引过。
但他太过清醒和理智。
直到钟从姗逃婚那天,他才后知后觉,好像身体里,有一块骨骼,轻轻断裂了……
是前所未有的怅然若失,他开始疯狂地寻找钟从姗。
在得知钟从姗在淮县那天,他心里其实想的是,等见到她,一定要好好教训她,可是距离那座南方小城,越来越近,他心里却慢慢被什么东西动摇瓦解了……
他心想,只要她肯回来,他可以不计前嫌。
只要她肯回来,过去的一切,他都可以原谅。
那一刻他就慢慢意识到,自己的一颗心好像在开始发生變化。
只是他还是不懂。
他不懂心底那份微妙,为何而生。
她回京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性格发生翻天覆地變化。
他一度不解,一个人怎么在区区几个月时间内,性格变得和从前截然不同。
意外的是,他竟然慢慢觉得不忍气吞声的钟从姗,更鲜活生动,可爱活泼。
可是他不知道,那是从姗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好不容易从黑暗中挣脱出来。
在春城的三个月,她又度过怎样地绝望?
他不敢想象。
“你就没有想过要告诉我吗?”赵今越一颗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