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歧途(3)
宋晖粗枝大叶,很难发现小姑娘的心思,唯有宋绍淮默默关注,一点点打消她的顾虑。
从洗手间出来,岑嘉遇上了出来倒水的宋绍淮,微微惊讶:“哥,你怎么还没睡?”
“不是很困。”话虽这么说,但宋绍淮眼下明显有疲惫之意。
岑嘉想起晚饭时,他助理送来的一大摞文件,“是公司的事情?很棘手吗?”
“不是。”宋绍淮从来不让她操心这些,倒完水便回房,还不忘提醒她,“快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岑嘉回到房间躺下,翻了两次身后,她又爬了起来,径直走到宋绍淮房门口,门也不敲,直接推开。
合上文件,关掉电脑,将人从书桌前拽起,直接摁倒在床上,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快睡觉,你不怕猝死,我怕,到时候宋爸问起来,我怎么解释?说你为了给我做花雕醉蟹,翘了半天班,然后半夜工作累死的?”
宋绍淮失笑:“夸张了。”
“哪夸张了?二点了。”岑嘉举起他的手机让他看时间,看完直接替他关灯,完全没得商量。
但熄灯之后半晌,她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宋绍淮看着床前模糊的轮廓,半开玩笑:“怎么?还得盯着我睡?
岑嘉没说话。
宋绍淮不知她怎么了,刚起身想开灯,腰间忽得一紧,他被抱住了。
足足一分钟,他才想起要将人推开。
岑嘉抱得更紧了,仿佛溺水之人拼命抓住救命稻草,怎么也不肯松手。
情绪传递到宋绍淮身上,犹豫再三,还是抬手轻轻圈住了她:“怎么了?”
岑嘉将脸完全埋在他胸前,黑暗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声纠缠,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出声,声音发闷发颤。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第2章 十年
岑嘉十岁时,父亲为救人牺牲了,母亲伤心过度,开车走神发生了意外,医生说她很难再醒过来了。
岑嘉到底还是个孩子,除了哭什么都不会,亲戚们视她为累赘,没人愿意抚养,踢皮球踢了近半年。
“可算有冤大头肯接走她了。”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岑嘉听着几个叔伯议论。
第二天,真的有人来接她了。
那天天气很好,温暖又明媚,她的行李箱一早就立在了门外,身后的屋内,全是解脱后的嬉笑声。
彼时岑嘉不懂,她已足够听话,吃的也不多,为何个个都厌烦她?
当然,再长大一些后她就明白了,听不听话不重要,吃得多不多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她身上,他们无利可图。
宋晖到时,岑嘉已经在石阶上坐了好几个小时了,她低着头,盯着自己布满灰尘的鞋面,不敢抬头看人。
“你就是嘉嘉吧。”一见面,宋晖就送了她一只玩具熊。
岑嘉只看不接,宋晖当她不喜欢:“没关系,等回了江市叔叔在带你买新的。”
岑嘉想解释,她喜欢的,但只要到她手上了,很快就会被抢走,所以她不敢接。
离开前,宋晖在同叔伯道别,姑姑家五岁的妹妹跑来告诉她:“我妈说了,你是被买去做童养媳的,伺候人家的傻儿子,再帮傻儿子生傻儿子。”
明明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却已知道什么是幸灾乐祸,说完还不忘做个鬼脸,大笑着跑开了。
岑嘉吓得不轻,哭了一路。
宋晖安慰了一路:“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你爸爸的战友,我们关系很好的。”
岑嘉哭得更凶了,直到宋晖拿出了他和岑父的合照。
岑父身姿笔挺,站在树荫下,透过镜头的目光,仿佛蔓延到了她的身上。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轻声唤道:“爸爸……”
下车后,岑嘉抽抽搭搭地跟在宋晖身后,楼道口台阶上的少年,一身微光,徐风中扬起的衣角,同飘过的梧桐叶卷绕。
“这是我儿子宋绍淮。”
第一眼,即便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也很难淡忘,尽管此刻岑嘉什么都不懂。
宋晖还在同她介绍:“他比你大五岁,以后我不在,他会照顾你,你要愿意就喊他哥哥,要不愿意就和我一样,喊他臭小子。”
说到“臭小子”三个字时,面前的少年眉心淡淡一皱,但没吭声。
岑嘉知道,没人愿意被这么称呼,而且五岁的孩子都能欺负她,心理阴影难以磨灭,她怕宋晖不在的时候,这人将她连人带东西丢出去,所以她只能抹掉泪,乖乖巧巧喊他:“哥哥。”
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擦吧。”
伸手接过,岑嘉再看向他时,他已经错开目光接过了宋晖手里的行李箱。
岑嘉默默不吭声,跟在最后,直到迈进大门,听到宋晖说:“嘉嘉,要去看看你的房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