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做家务(121)
来到办公室,坐到宁卓对面,他却迟迟不说话,林越觉得奇怪,难道王闯又布置下什么超高难度的任务了吗?她一阵畏惧,但又立刻想,她有多累,宁卓就有多累,只会更累,为什么他就从来没有她这样的畏难情绪呢?不要怕,只要在他的领导下,和他并肩作战,多难她也不怕。
林越等着,宁卓却沉吟着,迟迟不开口。又微垂下眼,看着桌边的笔筒。一种遥远的不祥预感隐隐地升上心头,林越渐渐悟到什么,强撑着。
“宁总,有什么事儿您可以直说。”
宁卓抬头,很快道:“你被辞退了。”他说得这么快,像是如果不这么快,这话他就说不完,会中途放弃。他说完,眼神直视着她,一秒,两秒……他要挑战自己,越无情,越能成就伟业。但终究修为还不够,在第三秒钟时败给良心,眼神微微移开,再次看着桌上的笔筒。
林越看着他,那张嘴几天前还在说要为她争取升职到总监,是她大意了,妈妈转告过许子轩的话,王家人早就把他们的过从甚密看在眼里。王闯怕影响二次直播,才一直忍到现在。她终于明白王闯昨天为何看她的眼神如此复杂了,谁戏耍这样一个工作到快过劳死的可怜人,心里不翻起点波澜呢?
林越想质问,想痛骂,想哭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宁卓垂着头去看自己的手,他要用这样无助的姿态让她知道,他也做不了主,其实他什么都做不了主,他和王旭一样,只是王闯手里的一颗棋子而已。
他来上班,刚坐下,王闯打电话告诉他,把林越开掉,如薇不想再在公司见到这个女人。宁卓愕然,问为什么,随即又意识到为什么,慌乱解释说只是欣赏她的才干,她能为公司所用,他们之间清清白白。他刚说了两句,王闯就打断说不用再解释。他挣扎着,又说可不可以让人力和她谈。王闯说不,如薇要你亲口把她开掉。
王如薇不直接和他说,是不想和他吵架,从前他们就为这类事吵过,这阵子她在家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她知道他怕王闯,她这个中间商说话不一定好使。王闯和他讲,他便屁都不敢放一个。王旭走了,那个挡在他和王闯母女中间的人走了,他终于要直面这个事实:他的日子难过,其实和王旭无关。
林越瞪着宁卓,他那天还说,他历来是我本位思考,任何人也别想永远拿捏他,这是他太过自负了。王闯一个眼神,就能把他打回原形。又或者,他的确是我本位思考,涉及到尊严时,他会挥动拳头,但开除她,并不影响他的尊严分毫。她算什么东西?他曾以大哥、人生导师、保护者自居,如今看来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太孤独了,她一直以为的那种默契,即使刨去一点点暧昧的成分,由战友般的情谊和同为凤凰的野心与痛苦构成的默契,原来从不曾存在。此刻,那天在王家别墅他开车疾驰离开时的屈辱又升上心头了。她以为她是谁?被驱逐,也许正是一直自作多情要付的代价。
该怎么追问为什么,为什么开除她呢?人们以为他们有私情,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私情又分明在她心底,她不算枉担虚名。她无辜,又非无辜。王闯母女的嗅觉真敏锐,她早该离开。
好孤独,这种感觉,那天离开许子轩家的时候也有。但想想当时自己是怎么干的吧,她平静地收拾着东西,挺着脊背拉起行李箱离开,一点也不曾失态。是的,她可以做到这一点。当天她可以,现在依然可以。
林越道:“人力已经知道了吧?”
宁卓微微点头。
林越道:“好的,我这就去办离职手续。”
宁卓道:“我和人力说的是你主动辞职,不过该给的补偿金还是会给你。”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林越点点头,起身离开。她如此镇定,她为自己而骄傲。她挺直的背甚至一直到走出公司大楼的门,走在大街上,走进小区,都不曾松懈。她不只是为了让宁卓和公司的人看看她有多坚强,整条街,甚至整个北京,都不能看到她的狼狈。
雪华还在家里忙忙碌碌地炖肉,炒菜。她把这些东西备好,女儿回来热一热就可以吃了。正忙着,却见林越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大塑料袋。她还以为林越又要出差呢,从厨房走出来,嘴里埋怨着说“你们公司真把你当大牲口使了”,一出来却见林越颓败的神情,意识到不对,再看看她手中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杯子、剪刀、纸巾、一小盆绿植,还有若干本子、书、大文具夹等等物品。雪华再没有在职场上待过,也知道这是离职了,才会从工位上带回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