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做家务(122)
林越放下东西,此刻才泄下那口气,瘫倒在沙发上,半晌开始哭,越哭越伤心,无声地哭。她在“王家菜”集团待了八年,八年,足够一个人和一家公司之间长出血肉,离别时要撕扯这血肉,谁能不痛?更何况她心中还有难言之隐。
雪华坐在她身边,也觉得难过,又隐隐释然。等到林越渐渐缓过劲来,她安慰道:“离开是对的,再待下去,对你只有坏处。”
林越红着鼻头,醒着鼻涕,仍在抽泣着。
“你不要再骗自己了,你喜欢宁卓。但你不能喜欢他,他也不会喜欢你。”
这句话让她再度失控,她的眼泪是因为离开公司而流的么?就在公司宣布预制菜改革之前,她难道没有数次想跳槽的念头吗?假如没有宁卓这个事,她会这么难过吗?为什么这个人要这样出现,把原本一桩简单的事搞得这么复杂呢?
更加可恨的是,他们之间其实什么也没有。宁卓对她的确是亲近了些,但那全部是因为工作,想想吧,从共事以来到现在,他有说过任何一句涉及对她的感情之类的话吗?没有,一句也没有,所以其实只是她单方面在心底用力过度地对他。
林越醒着鼻子,对雪华道:“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啊……三番两次地说我喜欢宁卓,我根本从来没有喜欢过他。谁突然被辞退不会哭呢?不要在这里乱猜好不好?”
雪华将信将疑:“真的吗?”
打死也不能承认,不能。这既然是难言之隐,就让它死在心底,永不见光。林越吼道:“当然是真的!”
第22章
萍水相逢了无痕
林越得到了八个月的补偿金,以离职时的税后月薪计。不算多,也是一笔钱。雪华让她休息一段时间再说,不要着急找工作。
林越从前为着上班方便,租了这个房,此刻却觉得离公司越近越扎心。每天醒来,走出小区,走几步,就能看到对面王家菜的办公楼,楼下就是总店,“王家菜”三个金字闪闪发光,刺痛着她。她走了,对于集团来说如水过无痕,对于宁卓来说应该也是。她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其实也不知道去哪里,但往相反的方向总是没错的。
今天是雪华为刘老师最后一天做饭,前两个月服务期结束后,刘老师又续了一个月,到今天,整三个月的服务结束了。雪华不缺单子,刘老师不买她的服务,组长很快会把她的档期排满。但雪华很失落,每天能来见刘老师一次,她已渐渐习惯。雪华向自己辩解说,其实那几个固定客户,比如那两个养猫的女孩,她也对她们产生感情了,而她们对她也很好,有时甚至会喊她“雪华妈妈”。她并不想和刘老师发生点什么,仅仅是出于人与人之间萍水相逢的一段缘分要结束了的怅然。
这失落里还掺杂了女儿被辞退的难过,原来她们在北京的每一处锚点,并不牢靠。工作会丢,人会离开,朋友会变成陌生人。这就是北京,它时刻都在波动,在调整。如广阔的河面上水流湍急,她们划着小舟,没有一刻敢放松,要顺着水流的方向而为,还要随时留意河道两旁的大石头及大树的枝杈,否则小舟就会倾覆。极大的不确定性既是北京的魅力,也是它的残酷。
雪华心情不好,刘老师看出来了,他心中也涌动着许多想说的话,但觉得不到时候,也许等这一餐饭结束时,等雪华要离开时,他才有勇气讲出来。两人都沉默,刘老师又拿出一瓶花雕酒,给雪华和自己倒上。雪华也不推辞,两人碰杯。两人熟了之后,渐渐这样,把这三个小时过成了老夫老妻模样,她做饭,他打下手,两人一起吃饭,都喝上一杯,吃完两人一起收拾。原来在婚姻外和异性有这么一段,令人如此沉醉。林志民也是寻得了这种乐趣,才天天围着力姐转吧?
刘老师真的不错,虽然六十岁了,但身体很好,退休金也高。如果和林志民离了婚,他倒是个理想的再婚对象。最主要的是,他是北京人,他有房,他缺一个妻子,而且看上去挺喜欢自己的。她们母女在北京漂着,真的太辛苦了,假如,假如她能有这样一处落脚地,女儿是不是也可以稳定一点呢……
此时门锁被拧动,刘雯佳提着个袋子走进来,叫了声爸,一抬头见雪华也坐在桌边吃饭,两人正举杯喝酒,气氛和谐,不由微微一怔。刘老师说来了,我们吃饭呢。雪华看到她的表情,意识到不对,赶紧起身,心中那点遐想已吓得无影无踪。
刘老师却很淡定,说:“坐,坐下吃雪华。”
他向女儿解释道:“我叫她陪我吃的,一个人吃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