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做家务(19)
无论如何,刺激的新生活将要开始了。
第5章
她终于有了家,妈妈的家却要没了
林瑞玲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刚刚好,堪称经济适用型成功老太太的模板。
她有一儿一女,刚刚好;一儿一女都婚育了,不会被嘲笑,刚刚好;儿子生的是女儿,女儿生的是儿子,不用他们催,最近儿媳妇和女儿又都怀了二胎,刚刚好;她没有丧偶,丈夫和她一起活到现在。她们这代人,丈夫不吃喝嫖赌不家暴,挣了钱往家拿,已经是好男人了。所以虽然丈夫是个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大男子主义者,也刚刚好——不然难道叫她单身吗?她的身体不错,虽然经常腰酸背痛,牙齿脱落了八颗,最近走路快了胸口发闷,倒不上来气,但没有别的毛病,牙也都补上了。这岁数了,就像机器用久了会有损耗一样,很正常。
林瑞玲更把所有的人际关系处理得刚刚好。丈夫再不同意,她也一直抗争,终于给了女儿市场价的嫁妆,这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和丈夫正面对抗的时候;孙女和外孙子都是她带大的,一视同仁。这年头,为着家里重男轻女,子女之间打得不可开交的新闻还少么?她以自己的一碗水端平而自豪,连女儿也挑不出理来,和她颇为亲近。
另外她和亲戚之间关系也好,父母生了他们姐弟五个,她最大,弟弟最小,她和弟弟在本市住,其他三个妹妹都在外地。弟弟弟媳当年做生意忙,她便亲手帮着带了几年小林越;平素两家走动也亲密。父母晚年是她和弟媳妇轮流伺候的,可房给了弟弟,她并无怨言。她一直懂事。
刚刚好,林瑞玲总是这样想。她这辈子可算是全全乎乎的一个人,上上下下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夫妻恩爱,亲情融洽,邻里和睦,死后阎王爷见到她,也得给竖个大拇指点赞。为此她脸上总是显出庄重自矜的神情来,但如果看见熟人,远远的她就会打招呼,笑得灿烂亲切,脸上的庄重自矜碎成一朵花。
林志民要雪华滚出去的那一次吵架之后,两人相处得很尴尬,第二天雪华就识趣去搬到客房住了。连续一周,她都是发蒙的状态,频频失眠。有时好不容易入睡,突然一凛,又立刻醒了。一个人行走在万丈悬崖上,前路雾气迷漫,才会这样提心吊胆,战战兢兢。有时她疑心这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梦,醒来就好了,怎么会三十年的夫妻,说翻脸就翻脸呢?可清晨醒来,她看到丈夫毫无表情的脸,冷若冰霜的眼神,便明白,这噩梦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了。
雪华终于憋不住,来找大姑姐诉苦。她到林瑞玲家,林瑞玲正给孙女和外孙子削水果。两个娃一个四岁,一个五岁,周一至周五都是她带。最近一个发烧了,很快传染另一个,都没去幼儿园,她只能在家照顾他们。
五十五岁的弟弟突然要离婚,这让林瑞玲大吃一惊。五十五岁,不是一个可以离婚的年纪,活到这个阶段,该是奔着合葬去才对。再说了,老头都怕离婚,他们需要老太太推轮椅。中年风流说的都是五十岁之前的阶段,人过五十天过午,该留个心眼,刀剑入库,马放南山,不再折腾才对。
五十五岁,也与中年危机无关了。内心深处如火山岩浆般翻滚的激情渐渐平静,连灰烬也渐渐熄灭,只留微不可见的一缕轻烟,似生命的叹息。此后,不甘心、悸动、热血沸腾,都和这个年纪的人没关系了。他们将会渐渐习惯一个身份:老年人,渐渐找到倚老卖老的乐趣,滑向另一种人生境界。
林瑞玲对雪华不是没有意见,因为雪华几十年一直在贴补娘家。从娘家父母角度来看,她可算是大孝女。不错,男人一找老婆,就说喜欢找孝顺的。但指的是叫她孝顺公婆,可不是叫她孝顺自个儿家的父母。林瑞玲父母还活着的时候,母亲总是和她嘀咕这些事。林瑞玲应和着,一边觉得弟媳妇过分,一边也理解她。因为林瑞玲就打心眼儿里心疼自己的父母,总惦记着给他们买东西。但林瑞玲会尽力帮弟媳妇,不只为她,也为弟弟。五十五岁了,离婚像什么样?难道接下来打算当个老光棍吗?钻石王老五说的是有钱人,可不是领退休金的半大老头。
雪华气恨恨地和林瑞玲分析,半辈子她都是“扶哥魔”,丈夫没说什么,老了老了突然因此提离婚,必有猫腻,她觉得就是他健身健出的幺蛾子。
三年前,林志民关了建材店。结婚率低,人们手里没钱,房地产不景气,加上疫情,整个城市的建材市场哀鸿遍野。大河都干了,小河当然一片焦土。生意没做头了,店开一天赔一天,半生挣的利润都贴回去了,被拖欠的货款打了官司也要不回来,因为欠款的老板已经破产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