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做家务(27)
五十年前就在科幻作品里看到说未来做家务有家务机器人,人人都可以翘脚享福,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没想到科学家们这么废,2024年了,居然还需要人一只只地晾袜子,一件件地叠衣服,一盒盒地取快递、拆快递,并要在拆完快递后分门别类地将垃圾放进不同的垃圾桶里。
夏天,偶尔走到潮湿的草丛里,会有一簇簇微不可见的黑色飞虫从草叶里飞出来,在你的耳、眼、鼻处徘徊,不致命,不出声,不令你发痒,但让你烦心。这些琐碎的家务就像这种小黑虫子一样,三三两两,持续不断,在你潜意识里飞舞着,让你发狂。
林越之前感激许子轩让她来当家,但磨合下来之后,她发现这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因为“操心”才是世界上最昂贵的劳动,可你拿了人家的钱,住了人家的房,又不得不操心这个家的运转。但许子轩和许多男人相比已经算好的了,多少男人不但不操心,也不给钱呢。
还有,他给的五千虽然不少,但平均下来,也只合一天一百七十块钱多一点。她拿着男人的钱,来安排两人伙食,毕竟不好吃得太差。光统筹采买,就需要动不少脑筋。许子轩是一个爱吃的人,原生家庭条件好,养成他挑嘴的习惯。牛肉要去大超市买大品牌排过酸的,八九十一斤是常态;进口的水果也得时不时来一点。一斤牛肋条一顿吃没了,两只螃蟹不够许子轩塞牙缝的,三个小小的佳沃金猕猴桃三十六块钱,削完了铺在盘子里看着是满满一盘,可他风卷残云三下五除二吃光。唉,他这么大的个子,食量当然大。
再说,一日三餐吃什么,本身就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林越单身时,711、全家之类的便利店就是她的厨房,早餐自己在出租屋打杯豆浆煮个鸡蛋吃片面包解决,中饭和晚饭都是便利店的盒饭,有时路边买个煎饼凉皮之类的,随便一吃也是一顿。现在和许子轩同居了,养成了晚上做饭的习惯。原本下班早,这个问题尚能解决,但进入预制菜中心之后,工作量陡增,基本上每天都要八点以后才能下班。每晚她到家,匆匆焖个饭,炒两个菜,吃完已经快十点。她提议要不然两人在单位吃完盒饭再回家,许子轩也同意,但有次她回家,却发现许子轩在热前一晚剩下的肉丝炒熏干吃,就着一块馒头。那是被遗忘在冰箱冷冻室里历史悠久的一块馒头,冻得梆梆硬,他用微波炉加热过,也没在上面洒点水,热完了干巴巴的。
“实在不想顿顿吃外卖……一股塑料盒被捂热过的味道,我宁可吃家里的剩饭。”许子轩说。
许子轩说没事,吃饱就行,但林越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她也说不出为什么,好像她这个未婚妻失职了一样,又或者许子轩的口吻听着并不像“没事”。但最主要的应该是她心中有微妙的自知,和许子轩的这段关系里,她用操持家务来换取房子的居住权和其他有形无形的收益。如果有人提出这一点,她准保强硬地反驳,但那点自知总是在无人处作祟,令她产生精神内耗。
为了不内耗,或者说,为了彰显她本人一再倡导的“公平”,林越想了个办法,解决工作日两人的晚餐。她在周末酱了不少五香牛肉和猪头肉,炖出一大锅西红柿牛腩,有时是蘑菇鸡汤,然后把汤分成若干份冻起来,家里备了干面条。每晚回家后,下面条,化汤汁,将卤肉薄切。面条起锅前烫几片碧绿的生菜叶,浇上浓郁汤汁,盖上满满的肉片,就是丰盛的一顿晚餐。许子轩把头埋在大海碗里,唏哩呼噜,吃得酣畅淋漓,眼睛被汤面的热气熏得亮晶晶的。林越觉得他真像个大宝宝,任由妈妈安排吃喝拉撒,吃饱喝足就会喜笑颜开。为此她暂时忍下煮面条化汤汁切肉烫菜的烦躁——那也的确麻烦啊。
“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差孩子了。”饱食一顿的许子轩鼓着肚子,坐在沙发上,搂着林越,梦呓般,飘飘然。
这样可保半小时内就能吃上干净美味家常饭的操作方式,并不省事,只不过把工作量挪到周末而已。周末就是林越大忙的日子,采买洗切炖煮,忙得不亦乐乎。许子轩虽然眼里没活,但听安排,肯打下手,她叫干啥就干啥,暂时相安无事。
宁卓对王家菜的未来定位是互联网电商企业,为此他的许多打法也是电商打法,像经营美妆、快时尚品牌一样去打造王家预制菜品牌。产品部有一部分工作是每日在抖音,快手,小红书里找话题热点,找百度指数和微信微博指数,通过研究社会热点来开发和调整产品。这些做法完全颠覆了公司许多人的认知和工作习惯,很不适应,但林越却如鱼得水,因为她原来的工作内容主要部分就与这一定位重叠,思路稍加调整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