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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想做家务(26)

作者:纪静蓉 阅读记录

林越说这番话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恶心。这事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她一准儿高谈阔论,大手一挥:离,必须离,马上离!离晚了一秒钟,自尊心都要受到践踏了。可是轮到自己父母身上,她又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从女儿的角度来讲,她舍不得父母各奔东西。她本来有一个那么温馨的家,又不是童年起父母就争吵不休;从理性的角度讲,“一个人的老后”也太残酷了点,妈妈从来没有一个人生活过,爸爸更没有。这个岁数了要重建生活,谈何容易?

雪华木然听着这些话,她是活该,几十年浑浑噩噩,竟不知老之将至,凛冬将至,没有预见到老年生活会是一场艰难的战争。睁眼一看,她的五十三岁,除了一个月两千不到的退休金,竟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雪华拉着林越的手,并没有回答她说的那些建议,而是唠叨着不相干的话:“越越,这一切都是妈妈的错。可是……我五岁的时候,你姥爷就去世了。原本我上头还有个哥哥和姐姐,一个生病死了,一个掉进河里淹死了,只剩我和你大舅。你姥姥带着我们兄妹俩,怕我们受委屈没有再嫁人,一把血一把泪,挣着一条命,把我们俩带大了。你大舅不爱读书,主动和你姥姥说,妈,让妹上学吧。他和你姥姥两人供着我上了县里读寄宿。我这才能高中毕业,有了到城里厂子工作的机会。我就是……我一直记得我们那些年,你姥姥命苦,你大舅没能耐,就我一个人强点,我怎么着也不能不管他们……”

雪华的泪一滴滴掉到林越的手背上。这些话,林越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早就听麻木了。但雪华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掉泪了:“妈妈对不住你和你爸爸……”

临走前林越不放心,又去见了林瑞玲,要她多关照妈妈。林瑞玲拍着胸脯说放心吧,大姑会帮你盯着你爸妈的,绝不能叫他们离婚。这个岁数了,离什么婚?

“就是,这个岁数了,离什么婚?”林越稍感安慰。

林越带着满腔郁闷登上返京高铁,回到家,看着书柜上的《第二性》、《从零开始的女性主义》、《一个人的老后》、《父权制与资本主义》,一时失语。

女性主义理论听着很科学,但实践起来又那么困难。活来活去,她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她在心里给书架上的这一排主义挨个道了个歉:对不起,生活真的太复杂了。

第6章

预制菜没有灵魂

生活真的太复杂了,林越整理衣橱的时候再一次哀叹。原来同居和谈恋爱,区别这么大。

家务难道只有做饭这一项吗?过日子实在是太琐碎了。就比如,家里的米面油、调料、洗发水厕纸没有了,需要定期采买;水、电、煤气卡需要想着去续费;厨房、浴室和卫生间要定期清理,马桶两天不刷,就会有一圈令人恶心的黄渍;进门的地垫要定期更换清洗,又不能扔进洗衣机里洗,只能用毛刷洗浄拧干,拿到阳台去晒。据说老外通常是把地垫扔进洗烘一体机里洗,至少中国人是不可想象的,并且绝大多数家庭也没有洗烘一体机;枕套被套要定期换下清洗,换季的衣物被褥要晾晒收纳,需干洗的大件衣物要记得送去干洗店……

还有灰尘!天知道到底哪来的灰尘,即使天天收拾,地板和家具上也很快会蒙上灰。虽微不可见,但只要逆着光,就能看到那发白的、绒绒的一层,覆盖在家的每一个角落。从前林越自己租住的房间小,没多少家具,地板是灰白色地砖,也不显脏,如今她搬来同住,有了个深切体会:灰尘才是对做家务的人极致的考验,漫长的、无辜的恶作剧。

没想到只是多了一个人,居然多出这么多的家务。这些家务都需要有人惦记着,统筹安排。一个家想运行良好,每个链条都不可缺失,且要定期上润滑油,否则运行起来就会微有卡顿,影响体感。卡顿的地方多了,次数频繁了,运转就停止了。哪怕是请家政,也需要有人登录家政APP,挑选合适的家政工,联系客服,安排面试,确认合作,并约好对方登门的时间在家等着吧?以上动作不也是“家务”,不是家务是什么?为什么有人听到家务,总能轻飘飘地说一句“找家政不就行了”?难道说完这句话,合适的家政侠就会身背工具包、手持拖把,徐徐降落于你面前,把你从沉重的家务劳役中解救出来?!

再说到智能家电。不错,现在做家务已经有许多智能家电了,可即使墩地有墩地机,也需要清洗墩地机的海绵拖头,或者给它的水管加上水,再在墩完地之后把脏水倒掉,把墩地机收至墙角充电,将海绵拖头取出晾干;自动扫地机吸不动稍大一点的垃圾,要手动扫掉。被捧上神坛的洗碗机在工作之前,也同样需要人工做许多收拾、摆放的活儿。都说人工智能将使人们从家务中解放出来,但林越从未用过一台百分百可心的这类智能家电,有些根本就是人工智障。洗衣服有洗衣机,但脏衣服并不会自动分成内外衣,自动跳进洗衣机里,加洗衣液,并在洗完之后挨个把自己晾上,内裤还要手洗,衣领还要喷上洗洁精特地搓洗。许子轩还有个不好的习惯,一回家,脱下袜子随处一放,袜子团成个球状,东一只西一只。林越发了几次火,他才改掉这习惯,把脱下的袜子展平,放到洗衣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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