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做家务(37)
周明丽一愣。
许子轩遥指着前方售卖区大铁盘里的菜,道:“这里面我敢肯定宫爆鸡丁和梅菜扣肉是预制菜,其他的没吃过,不敢说。黄瓜拌木耳和绿豆汤倒有可能是中央厨房统一做出来配送的。”
周明丽咂摸着口中的菜:“你怎么知道这是预制菜呢?”
许子轩一笑:“林越公司正在做预制菜,天天把样品带回家给我吃,我早就成半个行家了。”
他指着盘中圆得一丝不苟的煎蛋道:“你相信吗?现在连煎蛋都可以预制,我觉得这个就是,因为吃起来有一种橡皮质感。”
周明丽环视着食堂,见来吃的不但有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有不少中年人和年轻人,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儿子,居然沦落到顿顿外食,连一盘新鲜的现炒菜都吃不上。而且这帮人又是怎么回事?老人们行动不便体力不支不想做饭可以理解,年轻人和中年人大周六的为什么也不愿意做饭?民以食为天,连饭都不做,这个世界还会不会好了?
许子轩见母亲表情不悦中带了不忍,忙安慰道:“预制菜反而比现做的菜在食品安全方面要更过关,你也不用担心。”他这话其实也是在自我安慰,他花了许多功夫开导自己。
周明丽痛心道:“但是这些菜油太多,口味太重,而且青菜不足,搭配得很不健康。你本来就有脂肪肝,饮食要很注意才对,林越到底在忙些什么?”
她的儿子只是想下了班之后,进门有口热饭吃,就这么难吗?千百年来,这本不是一件难事啊!
许子轩说林越的公司在改革,她被调到很重要的部门,担任重要职务,事业前景看好,他作为老公——这时周明丽打断他:“是男朋友,不是老公。”
“我们俩都订婚了。”
周明丽冷笑道:“结婚都能离,订婚算什么?”
许子轩沉默了下:“妈,我会和她结婚的。”
他看着周明丽,眼神坚决,要母亲明白自己的决心。周明丽悲哀之后,是对林越更深的怨怼。她付出这么多,指望一无所有的林越能够懂事,多多照顾儿子,没想到林越只是把许子轩当飞升的垫脚石。心思不在经营家庭上的女人,根本不可取。现在的外地凤凰女,可真是算盘打得啪啪响。她夫妻二人费尽一生心血,培养儿子,挣下家业,未来这些钱和房都是要给他继承的。给了儿子,就等于给了儿媳妇,而林越,不配得到这么多。
许子轩品出母亲那沉默里的一大段控诉。他告诉母亲,林越只要有时间,都会尽可能地在家做饭,而且特地做他爱吃的,家务也是她干得多。林越是个有心、有情的好女人,他能够感受到她的温度。女人事业心重是好事,没有事业心的女人才可怕呢,因为她一门心思地想靠婚姻吃软饭,父母也不想儿子找这样一个女人吧?
周明丽道:“林越为什么不能协调好事业和家庭的关系呢?虽然女人不能靠着婚姻吃软饭,但的确应该更以家庭为重,比如你妈我就是。”
母子之间忽然有短暂的安静,也许是她说的这段话让两人有点困惑,觉出这话的逻辑不通:一个不能靠婚姻吃软饭的女人,为什么要比男人更以家庭为重呢?
许子轩看着母亲,周明丽脑子有瞬间的混乱,拼命想把自己的逻辑理顺——哦对了,她是想说,比如自己,就又有事业,又把家庭经营得特别好。虽然家庭经济主力是丈夫,但她的“处级干部”头衔有着体制加持,相较下也不差。她用轻巧精致、惠而不费的光环,来对冲许东的收入,达到了表面上的男女平等。丈夫把她带出去时也满满的自豪,觉得这个老婆让自己既有面子又有里子,因为她持家也是一把好手。
想经营一段幸福婚姻的女人应该知道如何既让丈夫里外都舒服,同时又符合新时代所需的男女平等理念,与国际接轨。这种辗转腾挪的智慧博大精深,也许是天分,有的女人生来就懂,比如周明丽这类独立女性就特别懂。在家看似她做主,时不时也做狮子吼,但其实是把真正的一家之主给丈夫来做的。许东在家油瓶倒了不扶,衣食住行吃穿用度全部周明丽在操心,大宗开支必须丈夫点头,重要节日都在公婆家过。在外她称呼丈夫为“我们家掌柜的”,在家族群里称呼丈夫为“领导”,用戏谑的口吻透出对丈夫的尊崇之意。当周明丽说“我是个比较传统的女人”时,她的口吻是自豪的。丈夫对她精明强干、牙尖嘴利包裹之下的贤惠内核心领神会,把她的狮子吼当成情趣,把惧内人设立得牢牢的。看,她一边做家务一边唠叨的模样多可爱,母亲一般都这样,想接受她的宠溺,总得忍受一点她的抱怨。总之,他们夫妻俩就是特别懂如何经济实惠地践行男女平等,让自己满意,让父老乡亲满意,新旧配比、强弱平衡达到相当辩证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