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做家务(38)
周明丽自认开明,一想到儿子和林越恩恩爱爱地挽着手一起走着,她心头会滚过喜悦的暖流。陪伴儿子余生的肯定是他的老婆,不会是父母,这个她懂。她允许儿媳妇儿子恩爱,但前提是儿媳妇最好复制她与许东的婚姻模式,这是最完美的男女相处模式,她不明白林越为何不效仿。
许子轩读懂母亲那一大段内心独白,而周明丽也看懂了儿子的沉默。他在说:妈妈,你的时代过去了,一切全都不一样了。
周明丽按下怨气,给许子轩提了个主意,请家政工上门给他做饭。许子轩说请过,第一个家政工在他在家的时候表现良好,可是有次他加班,此人按约定的时间里自行上门做饭,后来在监控录像里发现她偷偷翻客厅抽屉;第二个家政工则是做的菜不合口味,咸不说,青菜还炒得烂乎乎的;第三个家政工不讲卫生,擤了鼻涕后直接拿手抓青菜下锅,让他一阵恶心。他后来向家政公司投诉了,她辩解当时只是鼻子痒,捏了捏,根本没有擤出鼻涕,但谁知道呢?人就是如此,自己可以不讲究,但花钱雇来的人也这么做,就罪不可赦了;第四个家政工人品和手艺都无可挑剔,试用过后非常满意,却再也约不到她的档期。后来他也懒得找新的人手,再去磨合了,于是后面再没请过。
周明丽默然,好的家政工的确不好找,就像浪里淘金一样,要去茫茫人海里淘。
许子轩道:“妈,你不要再操心我的生活了。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该怎么经营一个家庭,我懂。就算不懂,也让我慢慢去摸索,去学习,好吗?”
周明丽再说下去,许子轩就会动摇了,而这样的动摇对他非常不利。林越之前,他交过三个女朋友,林越已经是表现最好的人选了。他在母亲的襁褓里长大,身上带着原生家庭的余温,满怀憧憬地走上社会,期待找到类似的怀抱。他从前以为林越是母亲这样的女人,人格硬中带软,软硬适中,有工作,很独立,也能把家庭照顾得很好。但他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林越不是,但林越已经是他的最优选了。
时代变了,怀抱没有了,没有了,没有了。母亲根本不明白现在的九零后女生多么的坚硬,十指不沾阳春水,自己还是个大宝宝呢,想叫她们煎个蛋给男人吃,根本不可能。他已经想通了,平时吃外卖、预制菜,周末只要林越还愿意在厨房给他煎炒烹炸,他就还能拥有家庭的温暖。
这温暖虽然缩水了,打折了,总比没有强。
第8章
女儿的家是母亲的家吗?
这是林越三年以来,第一次在公司见到创始人王闯。
三年前,五十七岁的王闯去河南出差。凌晨三点,犯困的司机一失神,车撞在护栏上。司机当场死亡,王闯脑部损伤,全身多处骨折,断掉的肋骨刺破脾脏,严重大出血,送到医院抢救,在重症监护室七天七夜才脱离危险。此后元气大伤的她一直在缓慢地复健,又感染了两次新冠,折腾得半死,再也没有在公司出现过。
林越还没入职时,就在媒体的各类报道中听说过这个餐饮业传奇老板的种种故事。出身北京密云农村的王闯幼年丧父,二十七岁时因为丈夫婚内不忠,毅然离婚,独女判给她抚养。她一个人带着女儿白手起家创业,曾在进货的途中被人偷了全部货款,大哭一场后徒步三十公里走回家;曾一个人持刀打退前来餐馆挑衅的流氓;曾因餐馆后厨煤气泄漏引发火灾赔光了所有积蓄,一切推倒重来……就这样风雨三十年,把王家菜打造成京菜的一道金字招牌。
后来林越来到“王家菜”上班,终于见到王闯,原来这传奇老板不过一米五八的个子,虽长相平平,但浑身自带强悍气场,走路风风火火,嬉笑怒骂皆率性。一双眼睛极亮,她看谁,谁就像被雪亮的探照灯突然照见一样,立刻不自在起来,打起十二分精神。全集团的员工都对王闯很崇拜,包括林越。
此刻,三年未见的王闯在宁卓和王旭的陪伴下突然走进会议室,全员震惊,全体起立。王闯以手示意大家放松,走到主座上坐下,宁卓坐到她左边,王旭坐到她右边。王闯坐定,如往昔般挺直腰板。乍一看,老太太已康复,妆容得体,已花白的头发修剪成短烫发,看着既优雅又精干。但仔细一看,她的两颊凹陷得厉害,嘴角下垂,法令纹更深了,环视众人时,一双眼睛已失去光芒,曾经明亮锐利的探照灯电量不足,黯淡无光。也许是衰老和消瘦使她的眼皮耷拉下来,遮住视线;也许是伤病吸干了她的元气。她毕竟也是六十岁的老人了,任何人在那个年纪遭遇那么严重的车祸,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她此刻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开会,实属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