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做家务(44)
宁卓冷笑道:“你不敢,是因为你不想得罪他吧?你不知道我到底能干多久,所以尽管我给你机会,对你这么好,你还是在观望。你想两头讨好,端水找平衡。不过林越我告诉你,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中间的道路是没有的。王旭冲你撒气,其实是冲我来的。你要么跟着我,把预制菜这场仗打好,要么出局。无论如何,王旭绝不可能用你。而我当初重用你,也是因为你不姓王,明白吗?”
这是第一次,宁卓如此赤裸地挑明他和王旭之间的竞争,而且语气如此尖刻冰冷。林越又怒又怕,更加委屈了。他当然有叫板的资本,可他怎么不想想,她只是一个小员工,怎么敢公然得罪老板?他想让她奋不顾身地挑战集团一把手,激化矛盾?他把她当枪使?
林越恍惚间想起他是怎么对王春成和小秦的。这就是宁卓,只要他遇到了敌意,尤其是来自王家的,就会立刻竖起满身尖刺,攻击性毕露无遗。这大概就是他身为赘婿的软肋吧,因为自卑,所以敏感,动辄过激。原来他和王旭的病灶是一样的,又卑又亢。自己真是愚蠢,居然平时还敢对他想入非非,根本不知道这英俊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一颗灵魂……
林越撑不住,终于哭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屋里一时沉寂,只有她微微的哭泣声。半晌,宁卓抽了张纸巾给她,口气已温和:“对不起,刚才我心情不好,话说得重了点。你别怕,有我在,王旭不敢对你怎么样。不过以后你要多长个心眼,公司的情况复杂得很。”
林越抬头,见宁卓脸色已缓了下来,甚至有点歉疚之意。林越委屈稍减,但接下来是感到更大的屈辱。打工人可真惨,领导稍微一服软,自己就受用了。她不想再和他说话,微点了个头,敷衍道:“好的我知道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不等宁卓说话,她起身离开了屋。
宁卓看着她的背影,那样微微佝偻瘦瘦的背似曾相识,勾起许多遥远的回忆,属于他的前世,渺小的、任人宰割的命运。如今他也当一回蛮不讲理的人,任意发泄情绪,宰制他人命运,却没有多少快感。可能因为良心尚存,伤害比他更弱小的人,并不能使他愉悦。他握紧手,什么时候,他才能真正向强者的脸上挥动拳头呢?
林越跑到楼道角落里待了很久,调整情绪,克制着继续流泪的欲望。还要上班呢,哭得面红眼肿的,落在众人眼里多不好。职场最忌讳露出破绽,而哭是最大的破绽,因为这证明你既搞不定人际关系,也搞不定自己的情绪。
也许是因为愤怒和委屈没有发泄出来,郁结于心,一整天,林越头痛欲裂。宁卓那句“我当初重用你也是因为你不姓王”一直在心里翻腾,让她心底一阵阵发冷。他对她的各种欣赏此刻想起来,全都不算数了。不过林越神色平静,一如既往地干着活儿。不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她在经受着怎样的内心风暴。人人如此,心里翻江倒海,天地倾覆,外表依旧镇定自若。让别人看到了觉得自己深不可测,这是生存之道。人心莫测,你见他人皆莫测,料他人见你应如是。
这件事林越连对小楠也没有吐露半点。自从和宁卓工作接触越来越多之后,林越小楠两人再也没有聊过宁卓的八卦,不知为什么,也许是都害怕传他小话会吃亏。但更有可能的是,宁卓在她和小楠心中都具有特殊地位,是私密的存在。除去他是上司之外,还有别的一层意味。这个人于你特别了,才不会向他人提及,不是么?
到了下班点,虽然手头事情多,但林越不想加班,只想快速逃离这可憎的地方。一路地铁里,林越心情低落,进了小区,脚步越走越快。今天和往日不同,妈妈在家啊。有妈妈在,家就有了灵魂。昨晚她是妈妈的救星,今晚妈妈是她的救星,她迫不及待地要见到妈妈,就像在学校遭同学霸凌的小孩。
打开家门,屋里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将她包裹,肠胃立刻通过万千皮肤的毛孔品尝到这气味的盛宴,咕咕叫着。小时候的记忆刹那间如潮水般袭来,每个黄昏,她如倦鸟归巢,推门后都有这样的情景:妈妈在厨房忙碌,铲子在铁锅里翻炒发出嚓嚓声,抽油烟机呼呼响,蒸锅咕嘟咕嘟,水汽氤氲,油在锅里哔叭作响,小小的金黄气泡自鸡蛋糊的边缘密集滋生……什么都不用想了,一切交给妈妈。
林越浑身放松下来,欢叫了声“我回来啦”,跟着冲进厨房,紧紧搂住雪华。妈妈身上的油烟味真好闻啊,人为什么要长大呢?如果能一直在妈妈的怀抱里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