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做家务(69)
林越一个个屋转着,想象着,大屋是卧室,中屋是婴儿室,小屋是书房,也可以是保姆室,未来也许可以让妈妈来帮着她带孩子。她曾窥见的京城富足生活如今一只脚已踏进来了,比想象的更好,她成功了。只是,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雀跃?妈妈……林越心里窒了一下。妈妈执意要搬走,她岂不知是周明丽所为?所以妈妈如果来带孩子,周明丽又会做何理解?是鹊巢鸠占的无耻贪婪,还是带薪免费老保姆的无私奉献?女儿的家,是妈妈的家吗?再往深了想一步,这个家,是她的家吗?
林越再一抬头,这亮堂堂的新屋已黯然失色,因为她满脑子都是妈妈住的那个废墟中的小村,灰尘飘散,污水横流。
许东周明丽跟在两人后面,指点着,周明丽想象许子轩林越住在这里,不胜艳羡。谁不想住这么好的房?他们夫妻呕心沥血,打拼下的这好房,给儿子繁衍生息用,小两口能理解父母的一片苦心吗?当父母的总是这样,最好的东西舍不得自己享用,总是要捧在手心殷切地送到孩子面前。看到孩子露出开心的笑容,父母比自己亲自享受还要幸福。周明丽心情复杂,既有慨然牺牲的悲壮快感,又有不甘和嫉妒,但最后化为无声叹息。为了儿子!
“来来来,看一下,这里是书房。”周明丽热情拉着三人进了书房,比划着,其实是试探:“越越看看,要打什么样的书柜,买什么样的电脑桌,你来定。这边一插排孔,想添什么家电都够用。”
今天带林越来看房,夫妻最重要的就是敲打她:我们出房又装修,这最后一哆嗦“买家具和家电”,是不是该轮到你了?当初两家见面,说的可是你家要出三十万的嫁妆。这三十万,买家具家电够了。该你上场表演了,总不能两手空空地住进这么好的大房子吧?我们不是在乎这三十万,在乎的是你的态度。
林越环视着这书房,想象着哪里放书桌,哪里放书柜,柜顶也要买一盆郁郁葱葱的绿萝,让长长的枝条垂下来,与在柜子里一字排好的“女性主义们”一起见证她婚姻的成功。周明丽又拉着林越到了厨房,比划着,哪里放冰箱,哪里放置物架。洗碗机下水口留好了,整体橱柜的颜色你来定……林越已感到索然无味:什么意思?厨房交给她来打理是吗?难道要像妈妈一样困在这个厨房,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任劳任怨地洗、刷、炒、炖?她的脸突然沉了下来,周明丽见林越一直回应不热烈,本就心里不快,见她突然不高兴,更不高兴了。场面冷了下去,许子轩父子困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两个女人就突然由面带微笑变成敌意流淌。
晚饭在饭店吃,气氛沉重。许东终于开腔了,拿出一家之主的架势,尽量使语气显得既亲切又威严,把之前问儿子的关于结婚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最后抛出关键点:“家具家电快点进,好散散味。这样,婚礼举行之后,你们就可以搬进去住了。毕竟年纪也不小了,结婚之后就该考虑备孕的事,新房新家具有甲醛,放味儿的周期长一点好。”
三十万,在这大房子面前显得多么微不足道。林越心里作难,听到“备孕”两个字之后更生出被逼迫的心虚与恼火,但尽量控制着情绪,道:“我不想住这个房。”
三人一愣。
林越道:“我有个想法,现在我们住的那个小房,市场价多少?”
许东迟疑着,周明丽道:“五百万。”
林越道:“您看,我父母给我三十万,我个人有二十万存款,一共五十万,我都给你们,能不能在房产证上加上我的名字?咱们去公证,约定我占有十分之一的产权。”
是的,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这才是她一直犹豫不决的痛点。她不能掏钱去装点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房子,她牢记妈妈因为没有房子产权而被爸爸驱赶的悲惨下场。无论占多少产权,只要房产证上有她的名字,就谁也赶不走她。她不能连让无家可归的妈妈来家里住还要掂量别人的脸色,枉为人女!
周明丽笑容已不快:“我们要你五十万干什么?你这孩子,想法未免太多了。”
“想法太多”这种评价让林越心头火起,她瞪起眼睛:“我掏多少钱,要多少产权,一分钱便宜也不占你们的,怎么能叫想法多呢?谁不懂家具家电都会折旧,十年八年后就不值钱了,我为什么要掏这个钱呢?”
周明丽再也伪装不下去了,道:“林越你是不是太计较了?这么计较,还怎么结婚?”
林越冷笑道:“你们不计较?好啊,现在立刻把万柳这套房公证一半产权给我,你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