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做家务(73)
林瑞玲喃喃道:“没错,他们现在就想把我挤到墙角,逼我说出带谁的孩子。但是我带谁的孩子,不都得把另一个得罪了么?他们都拿孩子的姓说事儿,说二胎跟你姐夫姓,要是我不带,就得跟人家姓了。可是志民,你说——”
她看着蹦蹦跳跳的外孙子和孙女,沉吟良久,道:“跟谁姓,反正都不跟我姓,为什么全要我带呢?”
林志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时沉默,有点心虚。其实他们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把林瑞玲当兜底的那个人。就像他,当年和雪华做生意,只要忙不开,就会喊大姐来帮着带林越,或者索性把女儿放大姐家几天。现在,他解决不了和妻子的问题,还是来麻烦她。但他突然又灵机一动,如果大姐能离开几天,甩开一切置之不理,也许是个破局之举呢?叫这帮压榨大姐的混蛋们——也包括姐夫——知道,她甩手不管了,你们自己解决各自的问题吧。如此,他就不是在麻烦大姐,反倒是在帮她呢。
他把这个想法和林瑞玲说了,林瑞玲听着,没说话。林志民又说,我姐夫不是吹牛说他能看孩子吗?你就索性离开几天,把两娃让给他看。他连这么大的娃都看不好,还有脸说能看两个婴儿吗?
林瑞玲继续沉默,林志民又循循善诱,你今年七十了,如果带二胎,三五年内是脱不了手的。再往下岁数大了,恐怕逛公园都困难了。就当上北京旅游一趟,顺便帮帮我,一举两得。你可从来没去过北京呢。带大一个孩子,六年有期徒刑。
这话打动了林瑞玲,她抬头道:“我和你去。”
不知道林瑞玲是怎么说服一贯大男子主义的老伴儿同意她陪林志民去北京劝雪华回来的,总之她拉着行李箱,穿上最好的衣服,像偷得了个假期一般,前所未有的容光焕发,和林志民登上了去北京的高铁。
林志民姐弟突然到京,雪华大吃一惊。林越通知她时,她正在雇主家做饭。林越带着许子轩以及林志民姐弟等在附近,晚上八点半,雪华来到他们说好的饭店。见到丈夫,雪华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和委屈,她奇怪自己为什么这么平静。大家见到雪华身后背着的那个大家政包,心中各有各的滋味。林越又难过又高兴;许子轩心虚,觉得母亲把准丈母娘赶走,害她沦为家政,脸上讪讪的;林瑞玲则是说不上痛心还是敬佩。
林志民心情最为复杂。妻子瘦了,并且有点说不出的变化,不止是外形。她还是和善地微笑,也许是因为从事的是服务行业,加上培训了几天待人接物的礼仪,身形挺拔了,不再含胸驼背,看着有风韵了些,又年轻了些。眼神里那点畏缩没了,多了笃定和淡然,微霜的头发按公司要求结成髻,穿了件黑色掐腰薄外套,很合体,并且透着职业,林志民突然觉得妻子很适合黑色。
夫妻先和许子轩谈结婚的事,林越说出小房的房产权加名一事,林志民不赞成林越节外生枝。掏嫁妆,高高兴兴买了家具家电,安安心心结婚,哪里不好?
林越说:“爸,女人必须住在房产证上有自己名字的房子里,这是你教给我的呀。”
林志民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一时说不出话来,尴尬地沉默。许子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雪华安静地吃着菜,很显然林越早就和她商量过并得到支持了。有什么理由不支持呢?
林志民憋出一句话:“我觉得你不该对婚姻失去信心。”
林越笑道:“你觉得你有立场说这样的话吗?”
林志民本来说那话有点心虚,但林越嘴角带着讽刺笑意,而且这话那么冲,他生气,激发了辩论欲:“人生是很漫长的,遇到问题再解决问题。一个人结婚的时候总想着离婚,总想着最坏的事情,总做出剑拔弩张的架势,日子就没法过了。我和你妈前段时间确实遇到了问题,现在这不是来解决了吗?”
林越道:“许子轩,你叫你爸妈把万柳那个房的产权公证一半给我,为什么不行呢?不会是总想着离婚,总想着最坏的事情吧?”
许子轩迟疑:“也不是不行……我没想着离婚。”
林志民却瞪起眼睛:“无功不受禄,我们不图别人的钱财。”
林越道:“无功不受禄,有多少功我受多少禄。所以你看,我掏十分之一的钱,要求十分之一的产权,你们这些长辈这么生气,是为什么?因为我没有晕乎乎地一头扎进婚姻里别人说什么是什么,太清醒了是吗?”
林越有更多的话没说出来,比如爸爸当年把两份遗嘱——一份爷爷奶奶的,一份他自己的——放到她这里,推心置腹地说要防着你妈妈时,固然打着的是为她利益的旗号,但他就没想过,女儿也是个女人,他们还总盼着她将来成为妻子和母亲,这叫她该如何看待婚姻这件事呢?爸爸把妈妈当贼防,事实上就是告诉她,婚姻就是赤裸裸的利益博弈。这没问题,她也赞成,为什么他突然又换了一套逻辑,要她不要计较呢?妻子和母亲这种身份在男人这里,就如沙滩上的宫殿、纸糊的皇冠,当不得真,他自己非常清楚,为什么不能对女儿坦诚相待?连对女儿也要撒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