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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想做家务(9)

作者:纪静蓉 阅读记录

林志民从来不管这个钱,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事呢?这恰恰是她最心虚的地方,她本想拖着拖着,最后以全亏光了为由不了了之的。早年间炒股偶尔也能挣点零花钱,这些年股市不行,股票一点点缩水,说跌没了,是很完美的借口。

雪华吞吞吐吐:“我哥说……我妈她………”

哥哥总会向她伸手要钱,她便五千一万地从账户里提出来给他,对丈夫说的是亏损了。炒股亏么也很正常,林志民便不很细究。农村早婚,去年二十岁的侄子要结婚,哥哥打来电话,哭诉女方要彩礼、要车要三金、要装修出一间婚房,要她帮着想想办法。雪华还在犹豫,母亲在电话旁边一声嚎,这年头农村男孩要结婚确实困难,雪华心里一急,热血上头,把股票账户里剩下的二十万取出来全借给他了。说是借,照例有去无回。

其实她不说,林志民也知道,罪魁祸首就是她那一贫如洗又永不满足的农村娘家。这半辈子,他和雪华过,越过越心凉。她就像个偷家的贼一样,一点一点把他家里的东西往外搬。娘家房太破,起不了新楼,雪华哥哥就娶不上媳妇;盖了楼娶了媳妇,哥哥打工摔断腿,又一大笔钱。这个愚蠢的家庭,居然连每年几十块钱的新农合都没交;女儿出生了,又一个女儿出生了,又一个女儿出生了,第四胎终于追了个儿子,张家那三层楼、两亩地、猪圈里的五头黑猪总算有儿子来继承了。三女一子养起来艰难无比,雪华跟着着急上火,给钱不说,还帮着出主意,孩子们得努力考到县城去,初中必须补课,怎么也得上高中……张宇翔高中没考上,上了个职业中专学厨师,雪华又帮着掏学费。

这三十年来,托了她这根血管源源不断输血的福,张家人丁兴旺,三层楼住得满满的,反倒是她自己的家,生意一败涂地,只剩两套不值钱的房,只有一个女儿,人丁稀少,凄清落魄。雪华这个当妈的,可有为独生女的未来操心过吗?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的母亲和妻子?

林志民破口大骂,三十年的积怨一股脑倾泻出来。雪华浑身僵硬,心跳得砰砰响,泵出一阵又一阵的汗。过往她资助娘家,他也没这么大意见啊。如果有意见早提,她也不会对娘家付出这么多不是?

雪华大着胆子,结结巴巴插了一句:“你以前,不,不也没有说什么吗?”

林志民一时哑火。

雪华的心虚有一些化作委屈,令她挺直了腰。何其不公平?如果丈夫这三十年化整为零,定期、小额地向她讨要公道,她早就及时对娘家止损了。他不言不语,有时甚至表现得很大方,让她不知不觉间欠下这还不起的天量公道债,难道他没有责任吗?

林志民回忆着,为什么他很少对妻子向娘家的输血表示出不满呢?对了,因为他是定居城市的妹夫,有能耐的生意人。农村的岳家向来仰视他,他也便乐得扮演富裕且大方的女婿。最重要的是,他从小便被教育,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该大手一挥,不计较那么多,解救穷亲戚于水火中。何况这亲戚是妻子的母亲、兄弟、侄子侄女,血浓于水啊。

可是渐渐的,他疲惫了。生意不景气,他也一天天老了。雪华越在娘家做一个负责任的女儿、妹妹、姑姑,便越亏欠自己的家。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没能力还要负责任,就是为了落一个美名,把别人身上的巨石接过来给自己人背,她太虚荣、太可恶了。林志民不去想每次大包小包和雪华回娘家时,每次在酒桌上推杯换盏时,那些恭维的话令他飘飘然的程度比雪华尤甚,不去想这虚荣的罪名自己原也是要担一些的。

临去北京见准亲家时,林志民盘点家当,目前家里一共有五十万存款,他管着。夫妻留二十万养老不过分吧?那只能拿三十万给女儿结婚了。这点存款像一床太小的被子,盖住头,就露出了腚。折腾一辈子,就只剩这点钱。对方可是家境殷实的北京人啊,不多给女儿点陪嫁资本,人家怎么能看得起她呢?林志民心底如火烧,想到雪华的股票,她支支吾吾,说股票血亏,她不想卖,还是放着慢慢等着股市回暖吧。他心知有异,从她手机备忘录里找到账号登录密码,进了她的账户。谢天谢地,雪华总怕自己忘了各类账户的登录密码,有记下来的习惯。进了账户之后他发现那里已一分不剩,情知雪华又化整为零地给了娘家,当下大怒,但出行在即,也不想当场撕破脸。北京之行,他全程表示得兴致不高,一是愤怒,二是内疚,觉得愧对女儿。本来想回家后和妻子算账的,没想到她居然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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