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做家务(98)
不得已,雪华请了同为家政的同事来开荒。当她和林越说时,林越放声大笑。雪华也笑了,道:“其实我也很想找个家政给咱俩做饭呢。吃现成饭是什么滋味儿,我一次没尝过。”
林越道:“没问题,妈,哪天咱们请你同事给咱俩做饭。”
雪华却又道:“得了吧,我们公司做饭的,谁的手艺也没有我好,这可是雇主们一条一条的评价证明的。”
林越说:“那我做给你吃。”
雪华又故意说:“你的手艺我教的,我想吃别人做的。”
林越趁机说:“不然让爸来北京玩,叫他做给咱们吃。”
雪华不说话了,岔开话头。林越暗叹,她多么希望父母和好。
开了荒,雪华先把林越的行李搬进去,又抽空去小村搬家。住了一段时间繁华街区的宾馆后,再来到这废墟包围的小村,雪华已经不适应了,目及之处,无不破败凌乱,不由生出一些庆幸和后怕。人就是这样,久居鲍肆,不觉其臭。但如果还要在这里住,雪华就会合理化这破败凌乱为“亲切接地气”了。
走向出租屋的院子时,雪华看到路边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卖菜,塑料布上摊着一小堆长得歪七扭八的黄瓜和几小把长豇豆。这老人是太穷了,才连村里的菜市场的摊位费都舍不得交,只能蹲在路边卖这一点自家种的蔬菜。雪华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卖菜的情形了,蹲下问菜价。老太太道:“黄瓜豆角都是一块钱一斤。”
这些菜加起来,估计也就卖个十来块钱,但这钱也许对老太太来说非常重要。未来这村拆迁了,宅基地并田地一起被征用,她连这十块钱也赚不到了。农村许多老人就是这样,家里也许会有大笔收入,但不归她们支配,只能靠一些自种的蔬果换点钱用。时代飞驰而过,总有一些被甩下来的人掉到了缝隙里,比如雪华自己就是,幸好她在慢慢往上爬。
雪华动了恻隐之心,把菜全包圆了,给了老太太十五块钱。老太太惊喜又有点怀疑,怀疑雪华不过是可怜自己。
雪华道:“这种自家种的菜味道好,我买来腌咸菜呢。”
老太太这才信了,微笑目送雪华离去。
雪华没有骗老太太,她真的要腌咸菜。从前住在村子里,她并不觉得那是可以腌咸菜的地方,现在这一室一厅虽也是租的,却正式得多,是在未来的终极稳定与过往的颠沛流离中暂得的一小段安宁。虽然不多,已足以让她有了腌咸菜的心情。没错,腌咸菜也需要心情。
她把黄瓜削了皮,切成段,生抽、冰糖、醋烧开晾凉,把瓜段、姜片和蒜放进乐扣盒里,将酱汁倒进去。这样泡一夜,就是爽口的小咸菜。再洗净一个吃空的黄桃罐头玻璃瓶,把豆角放进去,加入网上买的泡菜发酵菌,准备做成泡菜。做这一切的时候,雪华心头宁静。真好,生活回来了。
她把玻璃瓶放到阴面的阳台,每天看一眼。那里面封存了小村最后的记忆,是流离生涯的一小片标本,提醒着她,不要忘记曾经过过什么样的生活。
第18章
活在当下,当下就是未来,未来已来
林越和妈妈租的小屋六千五一个月,比许子轩那个屋子大了十平米,小区外两百米就是地铁,而且屋子的年头比较新,小区的设施都很好。住起来,居然感觉比住他的房子好多了。
林越从前总觉得美好的未来还没有到来,她会有美好的未来,那是一定的。也许就是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到那个时候,她才打算放松下来,出租屋怎能做长长久久的打算?但现在不这么认为了,妈妈二十二岁和爸爸结婚,五十三岁时被爸爸驱赶,导致晚年生活动荡,这是长久,还是不长久啊?
林越算了下账,哪怕现在失业,手头的钱也足以让她们母女安稳地生活上两年。两年,对于当下的她来说,那就是长久的了。两年时光,她还怕找不到活路吗?更何况,妈妈的家政越干越来劲,收入稳定地提高呢。
现在住到地铁附近,交通方便,雪华又把一家远的雇主推掉,组长又立刻给她安排了新的活儿,紧着她住的地方,这么着调整了下,时间多出了不少。雪华周一至周六晚上做完晚饭,回到家九点左右。林越往往这时刚下班,在附近的街上胡乱吃点什么。能有什么吃的?左右不过预制菜罢了。雪华心疼,想着不接做晚餐的活儿算了,专注做保洁,这样可以腾出时间来每晚给林越做新鲜的晚饭。但林越拒绝了,妈妈的时间能创造更大的价值,围着她转,显得她太自私。不是钱的问题。
雪华买了面条冻在家里,有时特地早点起,炒了菜,放在冷藏,保证林越晚上回家热一热,下点面条能就吃。但能解决大问题的,还是周末炖汤、酱肉,备在冰箱里。林越回到家,化汤切肉吃面,再加点妈妈腌的又脆又酸的豆角,拌点辣椒油,下面条棒极了。林越笑,这和她曾经做过的一模一样,这本就是妈妈的原创,她不过是学来的手艺罢了。也好,因地制宜地喂饱自己,这本就是一个人具备的生存技能,不为别人,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