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做家务(99)
吃完饭,母女俩坐在沙发上吃水果,聊天,然后洗漱睡觉。雪华说起林瑞玲的事儿,林越对大姑突如其来的晚年叛逆啧啧称奇,又觉得很合理。哪有人能压抑一辈子?能量就是这么多,不在此时爆发,就在彼时爆发,而看不见的爆发最致命,能量在体内山呼海啸硝烟四起,杀死自己。大姑这一出,叫林越生出几分敬意。
她趁机告诉妈妈,不要把活儿安排得太满,留出一些时间来享受生活,逛逛公园,看看电影。等她工作没那么忙了,排出年假来,两人可以去旅游。你不是也没去过乌镇吗?乌镇戏剧节最有名,到时咱也走一趟,乌篷船划起来,大戏看起来。雪华听得心驰神往,眼睛都亮了。
林越最爱听雪华讲她遇到的奇葩客户,一个个小家浓缩了人间百态,丑陋与美好并存:刘老师一天比一天开朗了;那对同居的女孩又收养了一只流浪猫,那对没有老人搭把手的双职工夫妻焦头烂额地冲回家接孩子,在雪华做饭的时候争吵不休而孩子在一旁惊恐大哭,如果他们都有个林瑞玲那样的长辈就好了。原来奶奶和姥姥才是“镇家之宝”。
雪华去过一户人家,那户人家把房租给一个年轻女孩,这女孩到期不租了,也不说,突然联系不上了,一个月的押金也不要了。房主上门收房时惊呆了,因为整个屋子已经成了垃圾场。这女孩租住期间点的外卖盒、饮料瓶、快递盒、霉烂的食物、丢弃不要的脏衣服甚至是用过的卫生巾等,把一室一厅都堆满了,门都推不开,连卧室的床上也全是垃圾。难以想像这女孩回来时是怎么爬进这屋里的,又是怎么生活的,睡在哪里。
这个单子是雪华和四个同事一起完成的,她们足足清理了一下午,清出二十袋垃圾。房主全程一脸崩溃,反复念叨着:“你们能相信吗?这女的可漂亮了,打扮得很精致,看着干干净净,交流起来也很正常,不像有精神病的样子。”
雪华和林越描述她收拾时如何与同事忍着恶心,给林越看当时拍下的垃圾成山的照片。母女想象一个人如何关着门,生活在自已创造出来的垃圾堆里,一再惊叹人类的多样性。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坍塌了,才会这样生活吧?这女孩行走在人海中时,看上去那样正常,无人知道她的内心早已溃烂。
另外,那对从来不做家务的新婚小夫妻终于闹掰了。昨天下午一点雪华上门做清洁的时候,发现小夫妻各自的父母也在,当着她的面吵起来,一点也不避讳。男方母亲指责女孩不是个女人,一个家糟蹋得像狗窝,父母没教她怎么当个妻子当个母亲。女方母亲轻蔑地说,你儿子不干,凭啥叫我女儿干?我们家捧在手掌心里长大的宝贝,几百万砸进去读到名校硕士,不是来给你儿子当保姆的。少废话,离婚吧。
两个母亲激烈对决时,小夫妻各坐在沙发一角,沉默不语。两个父亲抱着臂,来回踱着步,长吁短叹。雪华擦着地,听得心惊肉跳,又特别好奇,擦到两个母亲脚下时,实在尴尬,不知该怎么办。女方母亲说阿姨你干你的,把房收拾好,离婚时才能卖个好价格。
雪华讲完,点评说,我可算知道现在年轻人结个婚为什么这么难了,谁也不愿意付出,谁也不愿意妥协。
林越说:“妈妈,你这个话不客观。普遍来讲,人们都要求当妻子的在家务方面多付出,多妥协,而不是当丈夫的。所以你想说的是,因为女人不愿意多付出、多妥协,所以结婚难了。”
雪华一时语塞,林越嘲讽地看着她,又道:“假如我能把家务全包了,我敢肯定,许家一定对我非常满意。那么,我要为了让他们满意,而回归家庭放弃事业吗?”
雪华迟疑道:“倒也不必放弃事业……”
林越冷笑道:“你是说我应该把事业干得很好,同时又把家务全包了?我十六年寒窗苦读211毕业,为的就是过上这么辛苦的生活吗?”
雪华叹了口气:“照你这么说,以后你们这代人要结婚就很困难了。”
林越道:“许子轩他爸说得对,我不想往下找,想往上找男人,总要付出点什么,比如在家务方面妥协。我不想妥协,就要放弃占男人经济方面的便宜。人不能既要又要,我认这个道理。结不了婚就单身,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雪华道:“小许和大多数男人一样,眼里没活儿,你叫他干――”
林越:“打住,我不想操这个心。”
雪华只好换了个话题,气氛重归轻松。林越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和妈妈睡在一张床上,可以聊天至深夜的时光了。和妈妈住在一起,简直太幸福了。她又买了条一模一样的鹅绒被,从前的认知太傻了,为什么总是因为想着未来,而凑凑合合地活呢?活在当下,当下就是未来,未来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