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春雾(5)
这种传话求人的事魏延鹤本不想办的,但老张是他母方的一个亲戚,母亲即使生着病还挂念得紧。他实在是没办法。
谢云渡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双手,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嗓音清冷道:“你什么时候爱管这种闲事了?”
顷刻间,偌大包厢内,寂静无声。
约莫几秒,才听魏延鹤干笑着开口:“不管不行啊,那张总是我母亲的远房表侄,我这耳朵都快被念叨出茧子来了。”
他不确定谢云渡是什么态度,但这种时候,坦诚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魏延鹤的母亲是港城人,这不是什么秘密,有一两个亲戚也很正常。
谢云渡慵懒地靠在真皮椅上,右臂随意搭着扶手,腕骨白皙如玉,青筋蜿蜒。他掀开眼帘,神色淡淡的说:“没时间。”
民贸这两年的野心很大,牵扯的项目和利益太多,麻烦。
更何况,他不喜欢有人把算盘打到自己面前来。
“得,有你这句话,我就好交差了。”
魏延鹤倒所谓,他本就只是个传话的人,至于成功与否,不归他管。
肖程东对商业上的事儿不太感兴趣,平日里只惦记着吃喝玩乐,他扯开话题:“听说下周五是京大的百年校庆,咱们过去玩玩?”
魏延鹤接过服务生手里的茶壶,亲自为谢云渡斟茶:“你自个儿去就行了,咱谢老板哪有那空闲。”
“没劲。”肖程东低头滑动着手机屏幕,有些遗憾地嘟囔道:“刚才咱们遇见的那个周家小子,听说他未婚妻是京大舞团的,我见过一次,那气质身段,跟天仙似的。可惜了,还想着再去瞧瞧。”
魏延鹤斟茶的手微顿,少许茶水洒落在杯盏上,他抬眸看一眼谢云渡:“据我所知,谢家这几年对京大舞团很是支持,真不去看看?”
至于谢云渡为什么要花重金支持个小舞团,那也是魏延鹤一直好奇的。
谢云渡垂着眼,抬手整理袖口,白皙俊逸的脸上分辨不出情绪,只懒散开口道:“你想看跳舞,把人请来就是,何必这么麻烦。”
魏延鹤摸了摸鼻尖,被这话噎得不敢再说什么。
这会儿外面乌云蔽日,异常闷热,姜幼眠和一位工作人员寻着来时路找耳坠。
她刚才是骗周祁的。
这耳坠不是母亲留给她的,她只是不想和他一块回去,不过这副耳坠她确实挺喜欢,想尽力找找,顺便去碰个运气。
只是天气太热,才找一会儿就出了不少汗。
穿过来时的青玉石桥,凭着记忆,姜幼眠弯腰认真寻找起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见乌云密布,俨然有下雨的趋势,担忧地提醒说:“姜小姐,要下雨了,不如您先回去,我们找到了再给您送过来。”
来这儿的基本都是贵客,怎么能让客人冒雨找东西呢。
姜幼眠是个倔性子,不会轻易放弃,再说,她的目的也不是找耳坠。
她做出一副焦急的模样,视线不经意间瞥向墨韵楼,声音轻柔:“没关系,我再找找。”
天公却不作美,似乎偏要和她对着干。夏日的雨来得极快,打在荷叶上啪啪作响,工作人员急忙拿来伞,为姜幼眠撑上。
但不免也有雨滴落在额头,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打湿了双侧鬓发。
清新的泥土气息在空中弥漫开来,夹杂着青草香,池中偶尔传来一两声蛙叫,雨势越来越大。
这时,不知是谁叫了声“谢先生”。
姜幼眠抬眸顺着声源瞧去,长廊下,只见身着西装的工作人员小跑着上前,撑开黑色雨伞,及时为男人挡住廊下的瓢泼雨帘。
谢云渡接过那伞,修长的手随意握住伞柄,伞檐微抬,那张清冷的俊脸再次撞入姜幼眠的视线。
男人身姿挺拔,肤色冷白,双眉如墨,眼瞳如幽深般琉璃,清辉寂寥。
谢云渡。
姜幼眠早在吃饭的时候就将这位谢先生的个人信息记下了。
他的信息网络上寥寥无几,几乎都止于表面。
京北谢家谢云渡,位于财力和权力顶端的大人物,也是可笑,如果不是因为周祁,她还真不一定能见着他。
男人神色淡然,并未看她,步伐沉稳地往前而行,似乎是准备过桥。
而姜幼眠恰好站在桥头的位置,瞧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
她声音软软的,带了点可怜和委屈:“先生,请问,您有看见一只银色耳坠吗?”
说着,她还拿出没掉的那只给他看。
谢云渡停下脚步,终于朝她看过来。
男人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姜幼眠不免觉得心虚。
这种搭讪方式,似乎太拙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