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春雾(6)
可是,这位谢先生什么没见过呢。
她只有赌,指尖紧捏着那耳坠,强忍着,不让自己手抖。
谢云渡看向眼前的女人,一袭淡紫色碎花裙,那蔷薇花纹刺绣精细,雨水将裙摆打湿了少许,却也给那花添了些艳,温柔中不乏娇俏。
此刻,她那张无暇的小脸正望着他,琥珀般的眼睛湿润似闪着泪光,手指捏着只银色耳坠,手背肌肤透着瓷白,腕骨纤细,指骨关节处泛着淡粉,绯色指甲衬得那手如玉脂。
再看那耳坠,细小的蝴蝶形状,外缘铺满碎钻,尾部缀了颗蓝宝石。
倒也不是特别贵重。
谢云渡想从这双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但始终干干净净,不见任何杂糅,就像她的外表一样,清纯素雅,如初绽蔷薇,未经世俗沾染。
又或者,只是表象?
“没有。”很淡的两个字。
姜幼眠却突然松了口气。
至少,她没有惹恼他。
她鼓着腮帮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声音又轻了几分,垂下湿漉漉的眼睫:“谢谢,打扰您了。”
第3章
她声音极委屈,还带了点鼻音,像是要哭了。
谢云渡垂眸看她,只见小姑娘低着头,手无意识地攥着裙摆,紧张得像要缩成一团,本就瘦弱的身子,显得愈发娇小。
怪可怜的。
旁边的工作人员没想到姜幼眠胆子会这么大,此刻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急忙搭话:“抱歉谢先生,姜小姐不是有意打扰您的,丢的那只耳坠对她很重要,所以着了急。”
又连鞠了两个躬。
实在是怕惹这位爷不高兴。
谢云渡收回视线,并未计较,薄唇轻启道:“多让几个人帮着找。”
魏二的地盘,不至于连个东西都找不到。
听见他说话,姜幼眠这才慢慢抬起头,善解人意般的说:“没关系的,雨太大了,改天再找吧。”
“谢谢,我要回学校上课了。”语带失落。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再次望向谢云渡,即使被雨淋湿了裙摆显得有些狼狈,但也不失礼节,姜幼眠礼貌地鞠了个躬,拿着伞,转身往门口走。
她执一把素色油纸伞,那雨轻叩伞面,雨珠串成晶莹的幕帘。
踏过青石小路,她身姿轻盈地避开脚下水坑,裙裾绽开,似那海棠初绽,身形翩跹,就连垂在肩头的发丝仿佛也在起舞。
风姿如画。
谢云渡看她的身影渐远,忽而,眼角余光瞥见地上的银色耳坠,原被草叶遮了大半,在大雨的冲刷下才显露出来,有水珠覆盖在上面,沾了些泥。
原来,真是在找东西。
就是笨了点。
片刻后,魏延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渡。”
“站这儿干嘛呢?”
用过午饭,几个人本来是约着打牌的。
谢云渡临时接了个重要电话,所以魏延鹤和肖程东就先去牌室准备着,但等了好半晌都不见人,这才过来看看。
还未等谢云渡说话,随后而来的肖程东突然惊讶开口道:“我去,那不是姜家妹妹吗?”
“这身段儿、这小腰,连头发丝儿都绝美……”
他先是夸一通,随后又遗憾地补了句:“唉,真是便宜周祁那小子了,听说两人马上就订婚了。”
肖程东阅过美人无数,姜幼眠堪称最佳。
这在圈子里也是公认的。不然,他不可能仅见过一次就印象深刻。
可惜了,他一浪荡子,舍不得耽误这样的姑娘,否则真不能便宜了周祁。
谢云渡并未说话,修长的手指扣住伞柄,他淡然敛眸,掩住眸中深潭。
肖程东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又朝魏延鹤抱怨道:“二哥,你怎么也不让人送送姜妹妹啊?人一小姑娘,下这么大雨,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魏延鹤笑笑没当回事:“再怎么说她也是姜家的人,不至于没有人接。”
肖程东冷哼一声,低声骂他冷血。
谢云渡走在两人前面,墨色长柄伞将漫天雨雾和两人的声音隔绝在外,白衣黑裤,极简的风格。
仿若他本就是这样的人,骨子里都是清冷疏离。
须臾,他沉声开口,分不清是玩笑还是其他。
“魏二,你的待客之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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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幼眠没想到魏延鹤竟然会派车送她。
都说这位魏二爷向来深居简出,不喜和人打交道,和姜家没什么交情,实在想不通是为什么。
姜幼眠看向窗外,此刻雨已经小了,车窗上布满水雾。
她伸出指尖,在窗上划出一道浅痕。
但这痕迹又逐渐被雨雾覆盖。
希望她刚才在他那留下的痕迹能留得久一些。
姜幼眠对自己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唯一有记忆点的,就是跳舞和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