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田儿女(44)
庆生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逼问他戒指的事,女人到赌间来找丈夫已够令人没面子,还在这么多人面前问他要东西,他脸色僵硬说:「不知道,你的东西为何找我拿?」
「别假了,把戒指还我。」
牌桌因她的来到气氛变得十分紧张,庆生很觉尴尬,这女人真是太久没修理,不知好歹,他赶她:「要戒指找你娘要,这里没你的事,你回去。」
「你跟我走。」
「你娘,再讲吃打。」庆生脸色涨红了,赌间里的声音沉静下来,这种沉静异常的气氛令庆生更加难堪。他站起来想给她一巴掌,却见祥浩在她怀里,在众人面前算是饶了她一次,他说:「你先回去,这圈赌完我就回去。」
「我就在后间门等。」
明月抱着孩子走了,她本就想早早逃离这烟雾弥漫的所在,祥浩呛得眼泪直流却吭也不吭一声。她拿了一把椅子坐在后间门口,赌间都踏进了,她还顾忌什么?非要跟这放荡子争一场,查出戒指的去向。
明月一来,不但出语不逊,一走,把他的好运都带走了,他连连输局,心中咒骂,一圈结束,换起剩下的几张薄薄钞票,告别玩牌的兄弟,扬扬眉毛,神气说:「这女人太拿乔欠教示,非修理不可。」
他出了街,走几步路,果然看到明月手抱祥浩坐在后间门口,待走近,明月怒问的声音已经传来了:「明心给我的戒指还我。」
「在当店,有办法,你去拿。」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方才在赌间的羞辱涌起,什么顾忌也无地,刷地一巴掌落在她面颊上,明月只觉脸颊热辣辣,心头怒火轰然烧起,她站起来,也想给他一巴掌,却怎么也打不着,两人在门口拉扯,庆生口中不断咒骂她是疯女人,明月的愤恨都在紧握的拳头上,她挣扎着要把这拳打在他下颚,让他痛得不能口出恶言。庆生却大手一挥,一拳撞在她头上,她昏头转向,脚步难稳,怀中的祥浩掉落了,掉在门口的小水沟里,半边身子泡在水沟中,啼哭声乍如平地一声雷,撼动两人,明月犹头晕脑胀,不辨东西,庆生弯下身把祥浩从沟中抱起,她仅着一件短袖连身装,身子的右边全湿透,小脸因啼哭涨得通红。明玉明婵在前院听到祥浩如雷贯耳的啼哭,都跑过来,明月正当清醒,一手夺过祥浩,挤开这群人,将祥浩抱到院中洗澡更衣。
祥浩的手臂屁股因撞到沟边,数处瘀紫,屁股尤其严重,难怪哭得这么厉害。明月为她净了衣服,自己因庆生头上那一拳,耳中嗡嗡作鸣,别人说什么,她听也听不仔细,──这畜生,怎可往头上打,真天杀的,老天为什么不杀了伊──?明月知道自己也高贵不到哪里去,她能骂人,能打人,能咒人,什么事能难倒她?
她的耳鸣到第二天就好了,祥浩却日夜啼哭不止,进食就吐。祥浩一向安静,不断的啼哭把明月的心都哭碎了,庆生心疼地抱她去庙口散步拜拜求平安,仍未见好转,阿舍突生一计,问明月:「你记得怎么收惊吗?你十几岁,阿嬷她还在时不是教过你?」
这么久的事了,为了祥浩,什么方法她都愿意试,她努力回想,竟也不怎么困难就记起了,于是取来白米一杯,盖上祥浩的衣服,点燃三炷香,左手抱祥浩右手拿香及罩了衣服的米杯,在祥浩面前挥动,口中念道:
香烟通法界,拜请收魂祖师降云来,四大金刚降云来。天摧摧,地摧摧,金童玉女扶同归。收起东西南北方,收到中央土神公。本师来收惊,不收别人魂,不讨别人魄,收你信女许祥浩,本命宫一岁。收你魂魄回,备办魂衣魂米,拜请列位尊神助我来收魂。三魂归做一路返,七魄归做一路回,烧金烧钱烧化江湖海,毫光发现照天开。拜请收魂祖师下金阶,神仙兵将降云来,紧急如律令,神兵神将火急如律令。仙人为我敕白米,祖师为我敕白米,众神为我敕白米,白米敕起起,敕离离,消灾解厄心无病。香烟拿起通法界,三魂七魄收返来,收魂三师三童子,收魂三师三童郎,不吃黄泉一点水,万里收魂也得归,魂飘飘,归路返,魂茫茫,归路回。魂归身,身自在,魂归人,人清采,收你祥浩三魂七魄回返来,紧急如律令,吾奉太上老君敕,神兵神将火急如律令,紧急如律令。
收惊文念完,她掀开盖着白米的衣服,平滑的米杯上浮起三四粒白米,方向指向后间门口,她记起小时候阿嬷替她收惊的动作,她照样,抓起那浮起的米粒往后间门的方向撒去,口中念道:「无惊无惊,不给祥浩惊,给狗惊,给鼠惊。」搁下香炷与白米,她把祥浩揽到胸中,又亲又吻,祥浩安静了一会,哭声又如破天,明月担忧依旧,望着阿舍问:「妈妈,收惊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