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榄树(55)
「我那天太狼狈,第一次在男生的寝室过夜……」
「凡事都有第一次……我太荣幸了。可惜你走得太快,我以为我可以有幸送你上山。」
「你也不再找我。」
「我现在不是找到你了。」
是吗?他是有意还是巧合也在二楼看台。已经一年多了,若有意相寻,怎会等了这些时日。她说:「你对多少女生说这样的话?」
这句话好像冒犯了他,他不再说了,专心跳舞,他们加强脚劲,在重音处做漂亮的移位。
「你的舞技进步很多了,和男朋友常常跳?」
「我没有男朋友。」但她心里隐隐约约浮现深夜受惊那晚,伏在大方伯怀里惊魂未定。大方伯的体温使她呼吸缓和,那是一个港,安稳,风平浪静。
他嘴角掀起一丝不屑的笑意,握住她的那只手在她手心捏了一下:「我不相信。」
「我有没有男朋友对你重要吗?」她在试探他,他不语。
音乐停止后,接下来好几首快舞,他们没有机会说话。她以为可以和他跳一支轻快的吉鲁巴,由他带着她旋转、仰腰,可是他没有,他必须和另一个女生跳,那是他早就约好的,他从墙那边找来了一个女生舞向场中央,那女生是名高手,捏在晋思手里很轻盈,两个人像双飞的燕子,踩着音符飞翔。她看着竟连忌妒也没有,只是喜欢两人的舞姿。这时,旁边有个声音响起,问她,想不想下场跳。那个高大的男生已经向她伸出手,她将手交给他,从舞曲的中场开始跳起。男生的舞姿带有野劲,称不上优美,但像个久混舞场的人,他说他是别校的学生,在台北地区,哪个大学有毕业舞会他绝不错过。他的野劲满足了她寻找动感的欲望,她的旋转在他的手劲带领下,也变得轻盈了。接下来也是一首吉鲁巴,他们继续跳。祥浩偶尔留意晋思,却不见他的舞影,她以为他跳到别的角落了。这个男生像霸住了一口好井似的继续和她跳了接下来的两支舞后,她因看不见晋思而惊觉那朵云是不是又在不知不觉间飘走了。她拒绝了这个厮混进来的他校学生,退到场边。她的眼光在舞场上寻找晋思。晋思却已来到身边,拨拨她的手,说:「玩够了吧?要不要出去?」
「舞会还没结束呢!」
「为什么要跳到结束?」
他们已经往活动中心外面走来。山岗上溽热的夏夜撩着微弱的山风,潮湿而闷热。网球场上有人不受舞会和溽热的影响,在那儿挥汗打球。
他们往宫灯道走。
「你跳到哪里去了?我找不到。」
「在二楼看你的舞姿。」
原来他在暗中窥视她。她有点得意,刚才那几支舞跳得还算好。和别的男生跳舞,对他也许是种刺激。
「听说你在民歌餐厅唱歌。」
「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不唱了。」
「为什么?」
她默默的走,和晋思别后重逢,那晚的情景若在这时说了,他会怎么看待她的演唱事业,这一年的疲累驻唱,她极不愿给别人套上有色的眼光,以为那餐厅里三教九流,包括老板的贪恋美色。快到铜像,她才说:「民歌餐厅已不再唱纯粹的民歌了。」
「连当年的民歌手都不唱民歌了,你怎么还活得这么天真,非民歌不唱。」
「我不在乎唱什么,只要动人的歌都好,但是演唱环境不见得适合自己。唱可以唱给众人听,也可以只唱给知音听。」
他有点吊儿郎当,说:「那我当你的知音好了,去铜像那里,你唱给我听。」
他们真的坐在铜像下的台阶了,面对观音山与淡水河,河影与山上稀落的灯影交辉映,她一句也唱不出,突然抬头问他:「你有没有女朋友?」
晋思毫不思索的说:「现在没有。」
「以前曾经有?胡湘?」
「过去式还要追究吗?其实和胡湘不算真的,我的女朋友也不只她,但现在都没有了。」
「为什么?」
「要么我不够爱人家,要么人家不够爱我。」
他讲得那么逍遥自在,好像真的是事过境迁,那么在她刚认得他的时候,他是有女朋友的了。现在,她不管他是不是说真心话,即使他有一百个女朋友,她都不在意了。只要这个人坐在她身边,跟她聊天,她也心满意足了。她喜欢看他沉思的模样,看他眼里的一点迷茫。
也许她一开始就错爱了一个人,但她拒绝不了他对她的吸引力。
「你这一年都在做什么?」祥浩问。
「学生,除了读书还能做什么?」
祥浩不相信,他不像守着书本当书呆子那型,他必然有他精采或颓废的生活。他越轻轻带过,她越对他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