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橄榄树(66)

作者:蔡素芬 阅读记录

「我了解……」

既没台阶可坐,只好沿路走上去,他说:「那时,我原想请你坐在台阶上唱首〈橄榄树〉……」

「那天我没唱。」

「你也没忘那天我讲的话?」

祥浩微笑看他,都已经这些年了,她现在偶尔唱流行歌西洋歌自娱,很久没唱〈橄榄树〉了。她清了清喉咙,为这个远归的游子唱起这首又老了数年的歌。从宫灯道一直往活动中心走,她沿路清唱,往日情景一一如在眼前,活动中心那晚,她在台上唱,晋思在二楼看,后来晋思真的去远方追求他梦中的理想境地,没有回来,也许他在一个有甘泉的地方安居下来,也许在一个草原很辽阔的郷間過著平靜的日子,或在华尔街得意,在企业大楼当西装族。她不知道。他们各自找寻自己的橄榄树,她虽没去远方,心情却早已飞远了,悠悠荡荡的一个寄望存在日子之中,说不上来的。幸运的只有如珍,她成了她的大嫂,养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祥春开了一个室内工程公司,如珍帮公司打点琐事,他们赚了些钱,勤奋的两夫妻让钱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如珍一天也没当上老师。他们一切符合标准,也符合了如珍想发财的愿望。

离社团舞会还有一些时间,他请她去侧门喝咖啡,活动中心地下室的社办也已搬迁到别的大楼,新的图书馆高高耸立,掩踏了原来纯静的平房宿舍与满园花草。这代的孩子还会有校园民歌吗?对她而言,民歌在她丢掉吉他之时就丢弃了,现在真的只唱给他听。她和他,两个人坐在咖啡馆里,壁灯昏黄,这几年就在恍惚的灯影间过去了,都是读书人,都是桌前灯下过活的人。他说:「我们组个小合唱团,有歌艺不唱多可惜!」

「好呀!」她说,生活该有一个休闲的方式,老朋友回来了,歌声仿佛也由他带回来了。

「你颈子挂的是枚印章吗?很美的颜色。」

是红丝带系着的玉石印章,她没有金链,没有钻坠,她已经过了三十岁了,过了晋思说的那个年龄,也许他结婚了,也许他把她给他的那枚印章搞丢了,可是她这枚一直系着,红丝带换过了几条,印章还是印章,挂在胸口吸取体内的温热,她解下红丝带,将印章放在他手里,印章的温热也传进他的手里。

他赞美那枚印章的刻工,祥浩将印章收回来,挂回颈项。刻印章的老师傅五年前不再替人刻了,他的刻工细,眼力吃不消,重庆南路的人潮也在消退中。这枚印章项链她不会拿别的来取代,挂惯了,成为每天要碰抚的东西,刻着她的名字的章面,有晋思的唇热。

接近舞会的时间,祥浩突然想起,问他:「你不是不跳舞吗?」

「人生有时候也得破例。」

咖啡香醇,他们为了事业前途,一向与时间竞走,等待舞会开始的这片刻,像是特别奢侈,许多同学的去向都进入了他们的话题,他们中英文交杂使用,高昂的谈兴使他们看来特别年轻,像昨天才进了大学的门。而祥浩在闲聊中,常常想起进校门的第一支舞,因为这晚,舞曲将再起,她又要跳舞了。

──橄榄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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