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沈文舟的心。

那些被他遗忘的肮脏画面，清晰地涌上来。

白蝶绝望的眼神，凄厉的惨叫，血肉模糊的身体……

他当时在干什么？

他在擦他的眼镜。

他在皱眉嫌弃血腥味。

他甚至在那些畜生施暴时，感到了一丝病态的兴奋。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沈文舟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发了疟疾，眼神疯狂地闪躲，巨大的恐惧和羞耻几乎将他撕裂。

“记得她最后看着你的眼神吗？”许静怡的声音压低，“那眼神，是在问你为什么。”

“啊啊啊——”

沈文舟发出一声崩溃的嚎叫，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疯狂地扭动，仿佛要钻进地缝里去。

“我错了，我错了，我是畜生，我是汉奸，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沈文舟哭喊着，彻底疯了。

夜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上来。

许静怡没有用任何酷刑，仅仅是几句话，就将沈文舟这个衣冠禽兽的精神碾碎。

这比直接杀了他，更残忍百倍。

许静怡看着地上崩溃扭曲的沈文舟，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她目光转向夜莺，声音恢复了平静：“你的伤需要处理。城西，老闸北，‘济世堂’药铺后院，敲三长两短。报‘云雀归巢’。”

夜莺瞳孔猛地一缩。

“济世堂”是组织一个极其隐秘的备用联络点。

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才知道。

白蝶怎么会知道？

她心中的疑云再次翻腾。

但眼下形势危急，不是追问的时候。

“那你…”夜莺看向许静怡，又瞥了一眼地上疯癫的沈文舟。

“我还有事。”

许静怡打断她，目光越过小巷，投向远方城市中心的方向——那里，是戒备森严的日本宪兵司令部。

“他，”许静怡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沈文舟，“交给你了，怎么处置，随你。”

夜莺点头，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放心，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许静怡不再多言。

然后，她拉紧身上那件旗袍，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夜莺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的剧痛和心中的惊涛骇浪，弯下腰，一把抓住沈文舟的头发，将拖了起来。

沈文舟还在无意识地哭嚎挣扎。

“闭嘴，畜生。”

夜莺狠狠一记手刀砍在他的颈侧。

沈文舟的哭嚎戛然而止，身体软了下去。

她拖着昏迷的沈文舟，也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三天后。深夜。

上海滩，日本宪兵司令部。

戒备森严，探照灯的光柱，一遍遍扫过围墙和铁丝网。

岗哨林立，荷枪实弹的日本兵神情肃杀。

司令部门口，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停下。

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一个穿着和服的矮胖男人走了出来，正是新任命的宪兵司令，藤田一郎。

他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刚刚参加完一个日本商社的“慰劳”晚宴，喝了不少清酒，脚步有些虚浮。

他傲慢地扫了一眼门口肃立的卫兵，在副官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向司令部大门。

就在这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藤田一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像是被一只蚊子狠狠叮了一口。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摸。

“呃……”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身体的力量迅速消失。

“扑通！”

在卫兵和副官惊愕的目光中，新任的藤田司令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

脸重重砸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司令。”

“藤田阁下。”

副官和门口的卫兵大惊失色，慌忙扑上去搀扶。

藤田一郎双目圆睁，眼球突出，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第96章 峰火佳人6

藤田一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鼻中迅速涌出带着腥臭味的白沫。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诡异的青紫色。

毒。

剧毒。

见血封喉。

“敌袭，敌袭。”

警报声划破夜空。

整个宪兵司令部炸开了锅。

探照灯疯狂乱扫，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奔跑，枪栓拉动声响成一片。

然而，袭击者如同鬼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藤田一郎那具迅速变得冰冷僵硬的尸体，在司令部大门口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和讽刺。

在他的后脖颈处，一枚细如牛毛、闪着幽蓝光泽的毒针，几乎完全没入了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