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证如山。

这些足以让李振雄把亲生儿子活剐了的铁证。

许静怡不再犹豫。

她迅速将最关键的密账册子、那几张要命的日文军火货单以及几张关键的照片抽出来。

其余的账本和照片，她原样包好，小心地塞回了暗格。

再将那块墙板轻轻推回原位，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她将抽出的证据紧紧贴在胸前，用夹袄掩住。

第25章 被军阀丈夫用新式离婚抛弃的旧式糟粕4

侧耳倾听，楼下护院换岗的脚步声和低语隐隐传来。

时间不多了。

她再次化身暗夜幽灵，从气窗原路翻出。

沿着来时的阴影路径，悄无声息地潜回了听雨轩。

房门关上，插好门栓。

许静怡背靠着门板，才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她走到桌边，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再次确认了手中物件的分量和真实性。

许静怡的嘴角，在黑暗中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清算的刀，已经磨得雪亮。

两天后，黄昏。

津门督军府后门，一条僻静的、堆满杂物的小巷。

一个穿着臃肿旧棉袄、头上包着灰布头巾的老妇人。

佝偻着腰，挎着个破旧的竹篮子，步履蹒跚地挪到那扇不起眼的角门边。

篮子里装着些蔫了吧唧的青菜叶子，盖住了下面的东西。

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神警惕的老脸。

门内是督军府后厨管采买的王婆子。

一个在府里干了半辈子，老实巴交又极其谨慎的老人。

“王大姐……”

门外的老妇人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颤巍巍地从篮子里摸出一个，用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硬物。

“俺，俺是前街赵家沟来的。俺家那口子，前些年在码头扛活，捡了点东西。”

“俺们乡下人，不认得是啥，看着像是官家老爷用的。”

“怕惹祸，不敢留，听说您老在督军府当差，见识广。”

“求您老行行好，帮忙看看。”

“要是要紧的，就，就交给府里的官爷吧。”

“俺们啥也不要，只求别惹祸上身。”

她说着，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纸包。

王婆子皱着眉，狐疑地看着纸包。

乡下人捡到东西害怕惹祸，托她转交，这种事以前也有过，多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她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对方那瑟缩恐惧，不像作假的样子，又听说是码头捡的……督军府确实管着码头。

“唉，行吧行吧，我帮你看看。”

王婆子叹了口气，接过那沉甸甸的纸包，入手就觉得不对，不像是石头瓦块。

“快走吧，以后捡到东西别瞎碰。”

她低声催促着，迅速关上了角门。

门外的“老妇人”如蒙大赦，挎着篮子，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昏暗的巷子深处，动作却比来时利索了不少。

王婆子关好门，走到厨房后面堆放杂物的昏暗角落，才小心地拆开那层层叠叠的旧报纸。

当里面的硬壳册子、写着日文的单据和照片显露出来时，她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

虽然她认不全上面的字。

但“三八式”、“大和洋行”、“军火”、“李慕文”这些刺眼的字样和照片上那熟悉的码头场景、还有少帅身边的心腹……

一股寒气升起。

“老天爷啊。”

王婆子手一抖，差点把东西掉地上，吓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捡的破烂。

这是要人命的催命符啊。

她再老实也知道，这东西绝不能沾手。

必须马上送上去。

交给大帅。

只有大帅能处理。

她手忙脚乱地把东西重新包好，心脏怦怦狂跳，连滚爬爬地冲出杂物间。

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朝着大帅日常处理公务的虎威堂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腊月十五，大帅李振雄六十大寿的正日子。

津门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督军府。

督军府前院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唱堂会的名角儿吊着嗓子，咿咿呀呀的唱腔，混着宾客们高谈阔论的喧哗，交织出一种虚假的繁华。

空气里弥漫着酒气、脂粉气、食物的油腻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

许静怡坐在西花厅的角落里。

这里离主宴席稍远，相对安静些。

她穿着林晚枝最好的一件素色织锦缎旗袍，外面罩着件半旧的墨绿色呢绒大衣。

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苍白，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清冷疏离。

她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偶尔有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扫过来，她也只是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