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怎么样，他最终都会离开她的家。

所以为什么不趁着现在，好好享受片刻坦诚的亲昵呢？

她勾了勾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蒋承意环抱在她身上的手果真在数分钟后松动。

她扭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脑中一片空白，神使鬼差地凑上去，吻他的嘴唇。

她没有任何接吻的经验，只是默默跟随着心头过载的悸动，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唇。

眼角积蓄的热泪越来越多，满得溢出来，左眼的泪缓缓翻越鼻梁，流进右眼。

云观月难过得几乎想在此时此地放声大哭，可她理智尚存，挣扎着退出他的怀抱，展开床上的薄被，轻轻覆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落荒而逃。

房门关闭的瞬间，房间里最后一点光源被切断。

蒋承意在黑暗中睁开眼。

门外的云观月靠在墙壁前，哭得不能自已。

他翻了个身，吸了吸鼻子，重新合上眼。

——在家住了这么多年，连房门隔不隔音都不知道，真笨啊。

“早。”云观月端着刚做好的早餐走出厨房，刚巧碰上从她房间里出来的蒋承意。

“早。”他笑着应了声。

“我已经把漱口水放在洗手池边上了，一次性刮胡刀也在旁边，你需要的话随时用。”她笑容可掬，“早餐做了滑蛋，还有华夫饼和蔬菜沙拉，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你做的都喜欢。”他的嗓音略显沙哑，笑道，“我去洗漱，你先吃。”

“谢谢。”他洗漱过后，来到她对面的位置落座。

“没事，”她慌乱地看了他一眼，偏偏这一眼正好落在他湿润的唇上，顿感脸上烧得慌，很快移开视线，“快吃吧，滑蛋凉了会有点儿腥。”

“嗯。”他低下头，几口把顶上撒着黑胡椒末的滑蛋吃得一干二净，仰头喝了一口温水。

“对不起。”蒋承意诚恳道，“昨天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最后也没能和你一起收拾。”

她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我没有断片儿。”他看着她，“昨晚我说过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都是真心话。”

云观月的笑容凝滞在脸上。

“后天，我签好租房合同，就会搬过来。”他突兀地转变了话题，用叉子把盘里的华夫饼戳成两半，“搬好那天，我会发信息告诉你，大概在签完合同的两到三天。”

“嗯。”她点点头。

“不要来找我。”他正色道，“家里、武馆、公园，所有你能找到我的地方，都不要来，记住了吗？”

她的眼眶渐渐盈满泪水：“……我记住了。”

“还有一点，也是我大意了。”蒋承意端着盘子走到她身边的座位坐下，“你们家不止这一辆车吧？”

“不止。”她如实回答，“还有一辆七座的。”

“行。”他把盘子放在面前，并未继续进食，“你父母回来以后，让他们开七座的，这辆五座的尽量停在车库不要动……尤其不要开去接你弟。”

“好。”云观月嗫嚅道，“那小泽还可以去武馆上课吗？”

蒋承意笑着擦掉她的眼泪：“他当然可以，但应该不是我教他了。”

“那，那你会去哪里？”她哽咽起来。

“傻瓜，过两天我就搬到2101了，你说我会去哪里？”他把她搂进怀里，柔声道，“我问你，叔叔现在是卓尔中国大陆区的家居部的负责人，对吗？”

“你怎么知道？”她小声道，“他是前几个月才升职的。”

“那你这两天记得告诉他，回到公司以后，不论什么领导同事找他，问奇怪的话，都不要理，如果问起我，只说我当过小泽的教练，和我没有任何私人交集，好吗？”

他在她肩头捏了捏：“等事情结束，我会亲自向叔叔阿姨道歉。”

“那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她揪住他的衣角。

“电话等我给你打。”他笑了笑，“发信息可以，我看到了马上回。”

“你要平平安安的。”云观月默默流着泪，“我还要吃你做的啤酒鸭……还有龙舌兰鸭。”

“好，好，”他抚上她的脸颊，“什么鸭都行，我学了做给你吃。你安心写书，别忘了我要做你的第一个读者。”

她破涕为笑：“我没有忘。”

“那就好。”蒋承意说，“我吃完早餐自己走，你平时出门多留点儿心，能开车就开车，不要晚上出去，别去人少的地方。”

“我答应你。”她把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我就不问你为什么了，等你处理好了再告诉我。”

“谢谢你理解我。”他小声说。

那天，她目送着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一开，一闭，吞吃了他的身影。他被咽进高楼的食管，骨碌骨碌地掉进楼体深处的消化系统，一连好几天，她完全失去了他的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