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见他脸上狼狈的伤痕，视线又触及他眼下厚重的乌青，情难自禁地再次抱住他，低声叮嘱：“好好休息……蒋哥。”

“诶，小嘴儿真甜。”蒋承意心里美得不行，在她背上拍了拍，“以后就这么叫了啊。”

“明天见。”她小声说。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

云观月赶紧松开双臂，站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故作镇定地拨了拨头发。

“小泽姐姐，这么巧？”面善的夫妻俩牵着小男孩从电梯里走出来。

“是的，阿姨叔叔晚上好。”她笑着问候。

“晚好。”蒋承意从容地朝一家三口颔首。

夫妻俩看清他脸上的伤口，不由得愣了愣：“晚上好，晚上好。”

云观月和这一家邻居并不太熟，打过招呼便走进电梯。

“明天见。”电梯门关闭的瞬间，蒋承意笑着朝她挥手。

她反应不及，再去摁开门按键的时候已然无用。

“……做个好梦。”她垂眸笑起来，满脑子都是他的笑颜。

俄裔美国作家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曾在小说《洛丽塔》中写到，“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咳嗽、贫穷和爱。”

云观月一向觉得这样的结论有失偏颇——至少爱能掩藏。

可八年后的蒋承意给出了他的答案：不能，不能，不能。

通话的时候忍不住干咳、欠债的每时每刻皆是困窘、还有……看向她的每一眼。

她只是装傻，并非真的傻子，哪怕他今晚不说，她也早就知道了。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虚荣的女人。

蒋承意的性格上的确有些许缺憾，但客观上看，他英俊且富有，母亲已逝，父亲无法对他的生活指摘分毫，放在婚恋市场上，简直是十年都难得一见的香饽饽。

她就这样享受着他对她的特殊对待，沉溺在若即若离的暧昧氛围中，她跳出井底，又一头扎进了他烧好的温水里，不知不觉间被煮得半熟。

她好想保持现状，和他永远这么生活下去。

可是怎么可能呢？

蒋承意是个男人啊。

男人都喜欢传宗接代，要喜结连理，要女人十倍百倍地承受他们在婚姻里付出的代价。

哪怕云观月再虚荣，再喜欢他，他也只能排在她心里的第二个位置。

第一永远只能是她自己。

尽管她现在的生活青黄不接，她依旧有她寸步不让的原则和追求。

不论是谁，都别想让她生儿育女。

她宁可放弃爱情，也不愿牺牲自己的底线。

第66章 乳鸽和波纹面

“用的什么垃圾塑料。”蒋承意小心地扶着盛满鸽子汤的打包碗。

“这个碗应该能装得下。”云观月从厨房里拿出一个人脸大的不锈钢小盆。

“不要这个，陶瓷的能装下吗？”他嫌弃道，“这种颜色太影响食欲。”

“我去找找噢。”她深觉他的话有道理，转身走到消毒碗柜前翻找，摸出两只大小合适的缺口碗。

“这是你以前的碗吗？”她把缺口碗抵在塑料碗的旁边，“小心烫。”

“嗯，不爱丢饭碗，不吉利。”他捏着发软的塑料碗口，一鼓作气地把汤倒进缺口碗里，“你说会不会有塑料融化在汤里？”

“有可能。”她用纸巾擦掉他洒在桌面的汤汁，笑着说，“没关系，也不是天天喝。”

“行，反正我俩在这方面抗造。”他乐起来，“记不记得我们以前吃路边摊吃坏肚子，回班上吃肠胃药，吞下去才发现药也过期了。”

“事实证明肠胃药的作用不大。”她说着从厨房里拿出汤勺和筷子，“都那样了，我们居然没什么别的反应。”

“我还买了俩烤乳鸽。”蒋承意打开泡沫饭盒，露出红彤彤的脆皮乳鸽。

“好呀。”她应了声。

“我最近老馋了……”他撕掉一只乳鸽腿放进她碗里，“这几年好多新鲜的东西，我要全都尝一遍。”

“谢谢。”云观月双手扶着碗，“正好休息一段时间，都尝尝看。”

他点点头，一口咬下乳鸽腿上的整块脆皮：“休息，过两天我去把武馆的工作辞了。”

“嗯，辞了也好，不然你都没时间睡觉了。”她吹了吹勺子里的汤，“晚上的工作还做吗？”

“再做俩月，等老板找到替代我的员工，我就跑路了。”他说，“我想自己开个武馆，真受不了天天给别人打工的日子。”

“这很好呀，”她笑着歪了歪脑袋，“既不用给别人打工，也不用坐在办公室，还能每天做你喜欢的事情。”

“哟。”他挪揄地看着她，“我说什么都好啊。”

“本来就很好。”她无奈道，“要是你觉得不好，你会这么打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