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论儿媳的自我修养(129)
她抹了把眼角,指尖蹭到泪渍,在衣袖上洇开一片暗痕。
芒种眉头微蹙,目光如探针扫过病历,忽而转头问葛院长,声音沉了几分:“前医开的什么?不会是小柴胡汤吧?”
葛院长镜片后的眼神一闪,推了推镜框,声音沉缓:“是的,《伤寒论》第144条,【妇人中风,七八日续得寒热,发作有时,经水适断,为热入血室,其血必结,如疟状,小柴胡汤主之。】
第145条:【妇人伤寒,发热,经水适来,昼日明了,暮则谵语,如见鬼状者,此为热入血室,无犯胃气及上二焦,必自愈?。】——我开的小柴胡汤又合四物汤补血,加桃仁红花化瘀,奈何药入三剂,病势丝毫未减。”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降压药瓶,动作细微却泄露了内心的焦灼。
须臾,她转身,眸中冷光如刃:“此症绝非小柴胡汤可解
!——患者精神失常,目神混浊、呆滞,此为【心主神明】失常所致。
肝开窍于目,舌尖候心,目赤、舌尖赤,此为肝心火旺,肝魂不安,热扰心神,心不藏神。
苔黄厚,为内有实热积滞。
舌左瘀斑成条,为肝中有瘀血。
脉沉为病在里、在脏,脉滑为痰邪。显是瘀滞深结于脏。肝魂不宁,心窍被蒙,岂是和解少阳所能奏效?”
芒种忽地转身,看着杨小满父亲,笔锋如刀,在方笺上疾书:“我有一方,然药性峻猛,需家属签字担责。救或不救,在您一念之间。”
她将方笺递向杨父,指尖关节因用力泛白。
芒种决定采用李可先生的【涤痰清脑汤】加去瘀之品:
生石膏200克,丹皮、紫草各15克,大黄、芒硝(冲)、黄芩、黄柏、煅礞石、生铁落、夜交藤各30克,菖蒲、郁金、生桃仁、红花各15克,生地45克,黄连10克,天竺黄10克,胆南星10克,甘草10克,竹沥1瓶(对入),人工牛黄2克(冲),青黛15克(包)。
共2剂。
杨父微颤着接过药方,脸色霎时煞白。
葛院长倏然起身,银框眼镜滑至鼻尖,眉峰蹙成山峦:“生石膏200g?此寒凉之品,岂不伤她脾阳?年轻女子,怎经得起这般峻攻?
芒种却岿然不动,嗓音如淬铁: “患者病机既明,当以通为补。
她每次经前发作,是因为经血未下而淤于肝经。本已有里实、痰热之证,经血不通郁而化热,加重内热,热性上行。
心火与肝火携痰瘀上扰,扰动神明,以致于精神失常。
【《内经》云:实则泻之,热则寒之。】
此方以涤痰清脑汤为基,以生石膏、丹皮、紫草,代替犀牛角;
大黄芒硝荡涤肠胃中积滞与痰邪,通腑泄热。
生铁落、礞石重镇坠痰。
瘀去热清,神自归位!
【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何惧寒凉?有何不可!”
——(╯‵□′)╯︵┻━┻
病房的窗帘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杨龙盯着女儿病床边的监测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签字笔。
杨龙僵立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呼吸。
西医的强镇定剂如石沉大海,省大医院的诊断书叠成冰冷的山峦,连庙宇香火前的叩拜都未能撼动女儿命运分毫……
他瞥向芒种,那女子素袍纤瘦,脊梁却挺如寒竹。
葛院长那句“此方凶险”仍在耳畔回荡,可女儿榻上辗转的呻吟,比任何警告都刺骨。
他猛然攥紧方笺,指甲深陷纸面:“签!我签!”
杨龙与两名护士围拢在床畔,杨小满瘫软如湿絮,嘴角渗着涎水,双目紧闭。
芒种忽然厉声喝道:“掰开她的嘴!”
杨龙慌忙托住女儿后颈,护士压住她乱蹬的双腿。
芒种端起药碗,指尖被烫得泛红,却稳稳将汤药灌入小满齿间。
药汁入喉的刹那,小满猛然抽搐,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脖颈青筋暴起。
药力如暗潮在脏腑间奔涌。
小满蜷缩成虾米状,冷汗浸透病号服,被单被她攥出褶皱。
忽而眉头紧锁如峰,忽而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如蒙雾。
杨龙攥着她的手,触感冰凉黏腻,喉头哽着一声未落的呜咽。
暮色四合时,床褥忽染上大片暗红——黏稠的黑色血块如腐泥般涌出,腥气刺鼻。
小满的喘息渐缓,睫毛颤动,竟睁开了眼,眸中癫狂的红光褪去,只剩混沌的迷惘。
第二剂药下肚的次日清晨,李冬怔怔盯着女儿换下的染血内裤——久违的月经终于来了。
小满倚在床头啜饮温水,指尖绕着杯沿,不再如往日般嘶吼打砸。
夜半时分,李冬轻推门缝窥望,女儿竟安睡如婴,月光吻在她平静的脸颊上。